從臺北到北京,一位男同志的彩虹路 | 專題


2019-08-07
Share

從臺北到北京,一位男同志的彩虹路

華人圈第一家同志書店“晶晶書庫”創辦人賴正哲從上世紀90年代末起,就開始參與和推動臺灣同志平權運動。2012年,賴正哲走進北京胡同開咖啡館,1700公里的彩虹路,他見證了兩個城市的同志羣像。

華人圈第一家同志書店創辦人賴正哲坐在書店的幽光角落,緩緩翻書,打開話匣子。


賴正哲:我本身是一位同志,可是我可以去的空間非常得少,我念建築。建築界我覺得也不差我這一個人,我想我還是去弄一個我自己很有興趣的同志書店。

我是賴正哲,我參與了臺灣的同志運動,二十多年來,終於也看到了在2019年臺灣的同志婚姻合法化了。

從上世紀90年代末起,賴正哲就開始參與臺灣同志平權運動。

賴正哲:90年代那個時代的時空非常的曖昧,也很有趣。那我唯一可以看到所謂有同志朋友的地方,大概只有幾個地方,就是臺北的新公園,還有同志去的酒吧,還有三溫暖。這幾個地方他們會有同志聚集的時段都是晚上,所以那個時候我就跟朋友開玩笑,如果我們有能力的話,我們應該弄一個白天同志可以聚集的地方。書店可以一個不是靜態的,它可以是動態的,認識朋友交流。

1998年的時候,那次的紐約之行給我們很大的啓發,最重要的是我們還去了在當時非常興盛的書店A Different Light異光書店,那異光書店是連鎖書店,就有點像同志界的誠品。

我媽其實蠻傳統的,然後她很直接了當就跟我說,阿哲,你是個gay,你不結婚,但是媽媽已經替你存了一筆錢,讓你去結婚的,那現在你不結婚,你想去書店,就當作媽媽支持你去開書店,二十幾年前了,我媽就拿了五十幾萬臺幣給我,所以在那時候(1999年)去開了晶晶書庫。

1999年,賴正哲在臺灣開辦了華人地區第一家同志主題書店“晶晶書庫”。

賴正哲:我進的那個雜誌是香港的雜誌叫《蘭桂坊》,跟《雄風》兩本雜誌,雜誌的內容是以男體爲主,全裸的男體。海關它去檢舉我說,我進口的是妨害風化的刊物,警方還派了警察去我基隆老家也去搜尋了。

然後找不到任何東西之後,那些警察就撂下一句話,他跟我媽我爸就有點想羞辱我們說,你看你兒子賣這些不三不四的書,這能看嗎?沒想到那時候我媽就回他一句話,這算什麼,電視第四臺彩虹頻道都在演成人看的,這算什麼,我那時候輾轉聽到我媽跟我講的時候,我媽怎麼會有那樣一個勇氣,就對這麼多的警察去說這些事情,那我也看到我媽的改變。

這個官司那時候給我非常大的衝擊。但是很可惜後來在那個,最後判決的前一天,我媽剛好那時候就癌症過逝了。

2004年6月,賴正哲被以刑法235條“猥褻罪”提起公訴,次年案件宣判,被告敗訴。


即便是敗訴我們一定要去申請釋憲,因爲申請釋憲就不僅僅是這個官司而已,它還關注到更大衆的面相,後來釋憲案就出來了。

此後,“晶晶書庫”和其他民間團體發起“廢刑235行動”。2006年10月26日,臺灣大法官做出617號釋憲,雖未判定違憲,但卻對“猥褻”做出進一步的限縮與解釋。2012年,賴正哲走進北京胡同開咖啡館 從基隆移居北京,1700公里的彩虹路,看見他見證了兩個城市的同志羣像。

賴正哲:我在北京開了這個咖啡館(雙城咖啡)已經是第七年了,那剛開始我跟我的合夥人要過去的時候,我們就在定位上有討論過,不太可能那麼樂觀地去,冒然去開了一個所謂的同志的咖啡廳,所以我們決定我們還是採取比較保守的方法,就是以臺灣文化特色來定位我們這家咖啡館,那臺灣的文化特色當然就包括同志這一塊,就是對於性取向包容這一塊,也是非常重要的一個特色。

他們(中國同志)會覺得說,來雙城咖啡可以問到一些對於臺灣所關心的事情,尤其是跟自己權益有關的事,像這次的同婚很多朋友就有來問。

因爲他們(中國)沒有那個民主化過程,所以我必須講解非常細讓他們瞭解,不是說你提出來就通過了,提出來就不通過,中間還是有非常多的可能,你還要上街頭去示威抗議,所以他們覺得臺灣能走到今天非常不容易,而且他們非常想來臺灣結婚。

所以我們會辦各式各樣的活動,有畫展,然後有演講,然後也有表演,也有音樂會,那還有放電影,所以在每年六月的國際同志驕傲月,我們就會以LGBT爲主,來放這個同志的電影。

放電影的時候一定要有臺灣的電影在裏面。所以《誰先愛上他的》這是絕對要放的,然後還有像是《普通女孩》這是得過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還有一部片子叫《女孩》,有一些是跨性別的,大概就這幾部電影是我們這次要放的。

我個人覺得不算得是敏感,但是我朋友覺得敏感,現在時機是敏感的,他就替我準備好幾部跟LGBT不相關的電影做備案,萬一如果警方臨時通知你不能放,你至少還有其他電影可以放。

中國大陸沒有明文禁止同性戀,但有關同性戀的網站、影視作品和公開出版物等近期受到管制。

賴正哲:作爲一個臺灣人到了北京之後的觀察,我覺得是跟臺灣社會截然的不同。

我記得最清楚的是,我們就在聖誕節的時候,辦了一個男同志的交友派對,那辦第一年的時候,辦到一半,突然警察就來了,就要大家把身份證交出來,然後就登記,那時候我就非常的緊張,我想說會不會有什麼問題。到了第二年警察又來了,到了第三年警察又來了,都是同樣的模式,後來我就不想辦了,我覺得我個人的感覺非常不爽。

(最近)就是很莫名其妙,好多這個很大的同志網站就消失了。

前年有一部很熱門的網劇叫做《上癮》,他找了兩個新人來演男同志,就校園的男同志網劇,非常得紅,就是在當時兩岸三地造成轟動。所以後來他們就被喊卡了,就是說不能再拍下面(集)了,因爲太紅了。

那聽說後來還有一個寫同志小說的作家也被抓了,所以後來他就被判刑十年,所以寫一個小說,我就覺得它的定義在哪裏,我就不曉得。

在中國的確跟臺灣很不一樣,譬如說,在臺灣我們可以看到,西門町也好,信義計畫區也好,現在愈來愈多的年輕人,他們可以手牽手,男男女女在路上公開,甚至擁抱接吻,但在中國大陸是比較少的。

在北京開咖啡館的賴正哲,還觀察到中國社會同性羣體中的“形婚”現象。

賴正哲:他們的婚姻的想像,跟我們婚姻的想像落差非常大。而且他們流行一個東西叫做「形婚」,就是男同志找女同志結婚。

甚至包括我的咖啡店的客人,都還要我幫他們介紹形婚的對象,就是我認識的女同志去當他老婆,去跟他假結婚,然後我說這樣不會造成更大的麻煩嗎?他說你想太多了,要不就離婚就好了,只要扮演好那場婚禮給雙方父母親看,就沒事了。

我有跟當地的(同志)組織、當地的團體有接觸過,他們有告訴我幾個重點,就是說他們在中國只有同志活動,沒有同志運動這件事情,所以他們不可能上街頭,不可能抗議,不可能示威。

其實這樣子的東西在中國社會里面也不是今天才有,其實長期以來就是這樣。他在什麼時候要你關你就關,要你收你就收,要你舉辦就舉辦。

那有人就問我說,我會不會怕?因爲我等於是長期而且是不定期的,在跟同志這一塊是糾纏不清的,我自己是覺得沒有什麼好怕的,畢竟我在臺灣都已經打過官司了。而且做這些事情我是開心的,我覺得做這些事情不但是我開心,我還幫助了別人,讓大陸朋友想像說在臺灣我們是怎麼走過來,也可以作爲一些意見提供給他們參考。



Edge及Safari用戶可直接點擊收聽
其他瀏覽器用戶請點此下載播放插件

添加評論

您可以通過填寫以下表單發表評論,使用純文本格式。 評論將被審覈。

完整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