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聚会何罪之有?

2021.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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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聚会何罪之有?
Photo: RFA

“我被锁在宝钛宾馆招待所房间的老虎凳上,每天24小时,10天的时间,这是一种极端的酷刑,对我造成的伤害是,我右手的食指和无名指到现在依然是麻木的、没有知觉或者知觉不正常。”

陕西律师常玮平10月16日曝光了今年1月的酷刑经历。10天内他被录了16次笔录,警方翻遍其社会关系和网络言论却一无所获。六天后,他被再次抓走,七旬老父求助无门, 举牌鸣冤。

而他的遭遇,源于2019年12月的一场聚会。

许志永:“其实所谓的厦门会议,只是我们公民群体的一次线下见面。我们一起讨论时政,关心中国的未来,分享经验,推动公民社会建设。可你很难想象,这在一个专制的中国居然成为我们的罪状。”

常玮平:“2019年12月8日去厦门,纯粹就是去讨论一些律师职业的困境和公益法律的经验交流,根本不存在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的行为。

山东烟台公安对此成立专案组,12月26日开始在福建、山东、北京、浙江等地展开声势浩大的跨省抓捕,被视为是“709”事件之后,对中国公民运动最大规模的群体迫害,本就近乎灭绝的公民社会,迎来更为肃杀的寒冬。

转眼一年过去,近二十位人权律师和维权人士被长期噤声、骚扰、传唤、羁押、甚至批捕。许志永、丁家喜和常玮平,至今不见天日。

许志永在被捕前发文:“他们主要目标是我和丁家喜,因为公民运动从没止步。以后也不会。”

八年前的“新公民运动”高举民主宪政和自由、公义、爱的大旗蔓延多地,2013年,随着许志永、丁家喜等主力军相继入狱,它在很多人心目中留下昙花一现的影子。

中国公民运动,并未休止。2016和2017年,二人相继出狱,曾公开提到——我们做的是公民运动,不分新和旧。
许志永:“ 新字没有必要,因为没有旧公民。公民是我们本来应有的身份,写在《宪法》里,但是专制者从来不把它当真。他把我们当臣民。后极权社会,一个最大的问题是,假!它拿来了很多美好的东西,民主、法治、自由,全都列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里,但是他们从来都不当真。”

许志永的同学、中国人权律师滕彪:“他仍然在坚持公民活动,这些东西大部分都只能是悄悄地、秘密地进行。厦门聚餐也说明这种私下的联络一直没有中断,只不过不能像过去那样大张旗鼓地举行公民聚餐和公民抗议活动。”

尽管《宪法》保障结社和集会权,中共一直对社运组织严防死守。厦门案的国保多次以“串联”、“组党”曲解许志永倡导的理念共同体,试图往组织化、政治化的方向控罪。

许志永好友、人权活动家华泽:“瑞金这个地方就是叫做‘国中国’。共产党他们就是靠颠覆国家政权(起家)。共产党是暴力革命,许志永和丁家喜,所有行动都是在目前的《宪法》法律框架下。”

厦门聚会最终是如何被警方发现的呢?当事人透露,除了网格化管理、房前屋后的“雪亮工程”(Sharp Eyes),还有路途中的各种脸谱和语音识别技术。更为恐怖的是,聚会场地似乎已被事先布控。

参会者小峰(化名):“地点已经被事前布控了,安了摄像头和录音(器)。他们记得非常详细,哪一个小时之内谁先发言、座位的排序……每一个细节都让你记起来”

与会者王应国:“1.他们知道你在哪里;2.定点跟踪你到哪里,包括你身边的手机有哪些人,他都找得到。你真是插翅难逃。”

据中参馆高级编辑白洁淑(Jessica Batke)参与撰写的《监控之国》,2016-2020年之间,雪亮工程的支出超过140亿人民币(21亿美元);中国计划在2020年底之前将视频监视覆盖率扩大到“重点公共区域”的100%。

不愿透露姓名的参会者:“709和1226案件最大的区别(之一):整个人权律师,基本让你碰不到案件。709之后,形成了对律师的管控方式和一系列案件的处理模式。国际社会的压力基本不起作用。”

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在“709”五周年之际,公开谴责中共打压许志永、丁家喜等和平倡议者。

美国国会议员麦戈文(James McGovern):“许志永的被捕证明了文字的力量,他的入狱标志着中国政府的软弱,中国当局显然无法在思想上与其竞争,所以设法使他保持沉默。”

12月11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中共政治局集体学习时强调:把政治安全放在首要位置。

“习近平在主持学习中强调,力争把可能带来重大风险的隐患发现和处置于“萌芽”状态。”

在高科技极权的监控下,公民社会的萌芽,总在窒息边缘挣扎。1226公民案,再度敲响警钟:“社会”、“市场”正双双退场,本应是三足鼎立的治理格局,徒留“国家”独大。

清华大学社会学家郭于华:“社会主义无社会。没有社会,党政权力就没有任何制约。权力无所不至、无所不管、无所不控制。一个一个的血肉,去面对钢铁机器,你如何去磨合呢?”

对于厦门案的部分亲历者,培育公民社会的一片赤诚,换来钢铁机器迎头痛击。它索要的代价,几乎是他们半生打拼、积攒下来的一切:被剥夺的工作,半冻结的房产,破碎的家庭,逼仄的囚室和严刑峻法。

灭绝一切民间的声音,由党包揽一切,中国正在奔向何方?

纽约大学中国法律专家孔杰荣(Jerome Cohen):“许志永是一个了不起的乐观者,他要绝地求生,因为他把信仰托付在中国公民身上,而不是政府的奴仆。”

狱中人在绝望中的坚守,源于扎根心底的公民信仰。尽管中共的钳制手段日益升级,中国公民和异议分子没有完全臣服。

丁家喜女儿丁吉华:“嘿,爸爸,我希望你还好,尽管我知道你处境险恶。一直以来,这就是你让我崇拜的地方:你总是能找到带来欢乐的方式,我从未见你哭过。因为生命在你眼中总是如此美丽,你总是乐于生活。”

流亡海外的公民手足,同样坚持着一种信念:人心深处始终埋藏对着自由、公义和爱的渴望。无论寒冬多么漫长,只要种子不死,希望就永不枯竭。

厦门聚会参会者刘四仿流亡美国:“每一个自认为是公民的中国人,就是一颗种子。怎么让这些种子发芽、茁壮成长、成长为一片森林?当你在大海望不到边的时候,你坚信彼岸是存在的。我想信仰就是,因信而得见。”

丁家喜妻子罗胜春:“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才是正确的声音,这样一种极权专制的概念,就像一个毒瘤在世界各地扩散。我不再为丁家喜一个人说话,我要为所有的中国人说话。我认为现在的过程,就是丁家喜当初为什么站出来的过程。看不下去只要一停下来,我想到的,就是国内不自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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