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带一路:此路不通?

2018-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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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带一路:此路不通?

“一带一路”作为中国政府的倡议自2013年提出,到今天已整整五年。这个被称为“全球化”新模式的宏大工程却遭遇了此路不通的尴尬和困境。

自2017年底以来,从巴基斯坦,到坦桑尼亚,再到匈牙利,“一带一路”多项工程被取消。到目前为止,在66个沿线国家中,已有270个项目遭遇了麻烦,占所有项目总价值的32%。今年8月21日,马来西亚总理马哈蒂尔在结束访华的记者会上宣布,取消包括高铁在内的几个旗舰项目。

马哈蒂尔在会上说,“在自由贸易的条件下,当贫穷的国家无法富强的国家无法竞争时,就会出现新殖民主义。所以在谈自由贸易时,同时也必须强调公平贸易。从这个角度说,我同意李总理的立场,支持自由贸易,我认为全世界都应当如此。”

对于把马来西亚视作重要节点的“一带一路”倡议而言,这无疑是一记重拳。

众多国际媒体和中国问题专家也对这个雄心勃勃的倡议提出了广泛的质疑。英国广播公司BBC在2018年初就惊呼,美亚欧大国纷纷反制,“一带一路”已四面楚歌。美国《纽约时报》则用耗资巨大却难以产生价值的“白象”来形容“一带一路”。俄罗斯大报《生意人报》最近则刊登文章说,“一带一路走进了死胡同”。这个看似宏伟的倡议为什么被国际社会屡屡唱衰?到底是什么问题让它深陷困境?

 

债务、腐败以及戒心

“一带一路”贯穿亚欧非三个大陆,东连新兴的东亚经济圈,西至发达的欧洲经济圈。其经济项目以铁路公路、港口等基础设施为主要形式,项目总投资规模达6万亿美元。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于2013年9月正式提出这一倡议, 官方声称:“一带一路”顺应了全球化发展的需要,能够把中国同各参与国的利益结合起来,形成利益共同体和命运共同体。但在过去五年,“一带一路”非但没有形成“利益共同体”,反而激化了中国与沿线国家的矛盾。

为了应对巨大的投资规模,中国政府专门成立了丝绸之路基金和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来进行融资,向一带一路沿线国家提供低息贷款。但巨额贷款很快让众多项目国家深陷债务危机。根据美国智库“全球发展中心”今年三月的报告,亚、非、欧有八个国家因为一带一路项目导致的债务问题尤其突出,有些国家负债已经达到GDP的50%以上,中国成为它们的最大债主。

克里斯蒂娜·拉加德(Christine Lagarde,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在一次会议上表示,“一带一路项目会为伙伴国家的基础设施建设注入资金,但同时也会导致债务升高。"

这方面有一个很好的例子。以中国忠实盟友自居的巴基斯坦在第二大城市拉合尔修建的橙线地铁,是中国对巴基斯坦620亿美元巨额投资的首批示范性项目。 在即将完工前突然 发现项目债务巨大,无法实现盈利,可能陷于破产。目前又有消息传出,巴基斯坦政府有可能会对包含一带一路重要项目的中巴经济走廊进行重新审议。

债务在给所在国带来经济风险的同时,也让国际社会对中国政府的真实用心产生了戒备。今年5月,哈佛大学在向美国国务院提交的一项报告中认为,中国政府利用债务,换取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其他战略资源。深陷中国债务的非洲国家吉布提,成为了中国在海外设立第一个军事基地的国家。位于南亚的斯里兰卡去年底因无法偿还开发汉班托塔港的10亿美元贷款,被迫一纸合同把港口及周边15000英亩的土地租给中国招商局港口公司99年。

除此之外,中国政府通过“一带一路”输出过剩产能,其项目的承建商89%是中国企业,这让沿线国家很难看到“利益共享”的实现。中国与很多国家签订协议的过程不透明不公开,不断引来对政治腐败的批评和质疑。

克里斯蒂娜·拉加德公开表示,“从全球来看,无论是在低收入国家,还是在新兴的或发达经济的国家,这些项目有潜在的失败项目和资金滥用的风险,有些地方它就叫做腐败。”

种种现象都让沿线国家的政府或民众对“一带一路”日益心生不满,反华情绪逐渐高涨。

 

反华情绪与四面楚歌

吉尔吉斯斯坦是“一带一路”向西的必经之路,但相关项目执行过程中严重的腐败和环境破坏等问题,导致近年发生多起民众反华抗议事件。2016年8月30日,吉尔吉斯首都比什凯克的中国大使馆还曾遭到汽车炸弹攻击,受损严重。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和越南等东南亚国家,还有包括蒙古等在内的一些中亚国家,本就有排华历史,一带一路的推行更在当地催化了固有的排华倾向。

在很多人看来,引起反华情绪的还有价值观的不同。俄罗斯危机社会研究院专家马克西姆•米哈廖夫评论说:“与其说‘一带一路’是个经济项目,不如说它是个意识形态的项目。”

与此同时,“一带一路”的挑战者、竞争者已陆续粉墨登场。虽然普京与习近平于2015年签署了一项合作联合声明,但俄罗斯心有不甘,一直强调其主导下的欧亚经济联盟的主体性。在东南亚,几乎每个与中国合作基建项目的国家都同时在与日本谈判,这对一带一路带来了限制和长期的竞争。

美国政府最近也宣布了几项遏制“一带一路”的计划。美国朝野认为,一带一路在欧亚地区不惜血本,却并未给当地带来显著的经济效应,还在这些地区制造了政治分裂。

国务卿蓬佩奥于8月初正式宣布“印太倡议”计划,将协助印度−太平洋区国家发展建设、改善经济,澳洲、日本也宣布加入。

蓬佩奥对外表示,“我今天宣布一项1.13亿美元的新计划,以支持(印太地区)未来基础领域建设,包括数字经济、能源和基础设施等。这些资金仅仅是美国承诺用经济来推动印太地区繁荣与和平的启动资金。因此,我们从未也绝不会寻求对印度-太平洋地区的操控,我们也将反对任何寻求操控的国家。”

美国国会还正在审议一项新的法案,旨在成立“美国国际开发金融公司”,用以提供每年高达600亿美元的资金,在为一些国家大型基建及发展项目的融资选择方面与中国展开正面交锋。

 

另一头灰犀牛?

“一带一路”在沿线国建立“命运共同体”的倡议遭遇重重危机,各种问题在中国国内也开始凸显。承建“一带一路”项目的中国大型国有企业通常有极高的负债率,成为一头随时引发经济危机的“灰犀牛” 。有中国高级官员透露,一些风险太大的一带一路项目可能会被取消,新投资的步伐也会减缓。

“一带一路”是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简称,取古丝绸之路沟通中外的美意。中国政府欲借这一倡议为人类提供全球化的新版本,其实施的效果却违背了当初确立的开放合作、互利共赢等原则。人们不禁要回到问题的本身,去追问:这究竟是一条新的文明之路,还是不知始终的断头路?

 

撰稿:王允

视频制作:郭亚萨

脚本编辑/监制:张果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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