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清一種對“民族區域自治”的誤解--與劉軍寧博士商榷(胡平)


2014.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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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ujunning.jpg 圖片:劉軍寧博士。(網絡資料)

劉軍寧博士是位出色的政治學者。他就自由主義和憲政理論寫的很多文章,我都非常讚賞。不過這次他寫的“從昆明事件反思民族區域自治政策”一文,我卻不敢苟同。

劉軍寧在這篇文章裏提出的觀點,大多和我原先評論過的北大社會學教授馬戎的觀點類似,這裏不再重複。眼下我要講的問題是,劉軍寧對民族區域自治這個概念的理解有偏差。他的批評很大程度上是基於對民族區域自治的誤解。有同樣誤解的人似乎還不少,所以這個問題很值得談一談。

劉軍寧說,民族區域自治“這個制度根本沒有可行性,而且還是製造隔閡、怨恨和衝突的淵藪。中國的五大‘民族自治區’都是由所謂的多個‘民族’構成的,怎麼能指定其中的某個‘少數民族’來獨家‘自治’這個地區呢?”劉軍寧說:“民族區域自治制度,如果真的落實,必然要產生嚴重的排他性,並釀成更大規模的悲劇性衝突。”

劉軍寧把民族區域自治理解爲在該區域內,由實行民族區域自治的那個少數民族獨家實行治理權力,譬如在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就是由維吾爾人獨家治理,在內蒙古自治區,就是由蒙古族人獨家治理,該地區其他的民族都無權參與。這顯然是誤解。這並不是民族區域自治的本意,即便在中共那裏也不是如此。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族區域自治法》的序言寫到:“民族區域自治是在國家統一領導下,各少數民族聚居的地方實行區域自治,設立自治機關,行使自治權。”第一章總則裏重申:“各少數民族聚居的地方實行區域自治。”第五章第四十八條:“民族自治地方的自治機關保障本地方內各民族都享有平等權利。”這就是說,各民族都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都有權參與治理;不是隻由那個冠名的民族獨家治理而把其他族羣排斥在外。

《民族區域自治法》進一步規定:“民族自治地方的人民代表大會中,除實行區域自治的民族的代表外,其他居住在本行政區域內的民族也應當有適當名額的代表。”至於各個民族的代表應該有多少名額,各佔多大比例,則根據法律規定的原則由地方人代會決定。《民族區域自治法》只是規定:民族自治地方的人大常委會,“應當由實行區域自治的民族的公民擔任主任或者副主任。”現在的新疆維吾爾自治區人大常委會,有主任1名,是維族人;副主任7人,其中2個維族人,2個漢人,1個哈薩克人,一個回族人,還有1個柯爾克孜人。

關於地方政府,《民族區域自治法》規定:“自治區主席、自治州州長、自治縣縣長由實行區域自治的民族的公民擔任,自治區、自治州、自治縣的人民政府的其他組成人員,應當合理配備實行區域自治的民族和其他少數民族的人員。”現在的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政府,主席是維族人,副主席9人,其中5個漢人,3個維族人,1個哈薩克人;新疆的伊犁哈薩克自治州,州長是哈薩克人,5個副州長,其中3個漢人,1個哈薩克人,1個維族人。

由此可見,即便在中共那裏,民族區域自治也不是由某一個少數民族獨家實行治理權力。劉軍寧正確地指出:“最合理的政治制度,是由聚集在一起的各個族羣的人共同治理當地的公共事務,而不是一些人對另一些人的統治,更不能把不同族羣的人排斥在當地的公共事務之外。”可是如上所述,民族區域自治本來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現今中國的民族區域自治存在嚴重的問題。和廣大漢區的問題類似,在少數民族自治區,各級人大代表和政府領導人也都不是真正選舉產生的;更何況在人大和政府背後還有一個太上皇共產黨在那裏壟斷權力。民族區域自治本身沒錯,錯在徒有其名,名不符實。

劉軍寧也主張自治。他主張全國各地全面自治,主張包括漢族在內的個各族羣都自治。這些我都很贊成。不過劉軍寧又主張賦予每個地方平等的自治權。這就值得商榷了。因爲有地區差異。有的地區和大部份漢區的差異相當大,例如香港,在過去百年間和大陸有着很不相同的歷史;例如新疆西藏等地,那裏的居民有着和廣大漢區人民很不相同的語言、宗教及生活習俗,因而他們的自主空間就應該更大一些。例如香港的自治程度就應該比大陸的其他大城市更高一些,同理,少數民族自治區的自治程度也應該比一般的省份更高一些。

香港早已迴歸中國,被算作特別行政區。現在的香港,有自己的貨幣、郵政、海關、出入境管理,甚至有自己的旗幟,參加奧運會、亞運會都自成一隊,金牌銀牌都和中國隊分開算。有人批評達賴喇嘛的中間路線是搞藏獨。其實,達賴喇嘛無非是要求西藏高度自治,其自治程度一點也不高於如今的香港,怎麼能叫藏獨呢?

(文章只代表特約評論員個人的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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