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 胡平:紀念是爲了再出發

2024.05.31
評論 | 胡平:紀念是爲了再出發 1989年6月2日,數十萬中國人聚集在天安門廣場爭取民主。
法新社圖片

hp10.jpg六四35週年到了。各地的紀念活動已經在陸續展開。紀念六四具有多方面的意義。我這裏要強調的是,我們紀念六四,不僅僅是紀念過去,我們不是爲了紀念而紀念。紀念是爲了溫故知新,是爲了繼往開來;紀念是爲了再出發。

嚴格說來,所謂六四,其實是指兩件事,一件事是八九民運,另一件事是六四屠殺。這兩件事的性質截然不同,不可混爲一談。我們紀念八九民運,就是要繼承和發揚八九民運偉大的抗爭精神;我們紀念六四屠殺,就是要嚴厲譴責中共當局殘暴鎮壓。

35年前,中國爆發了空前規模的爭取自由民主的羣衆運動。八九民運的偉大意義在於:學生們和市民們通過自己英勇而成功的實踐,使得人民認識到那個本性專制的共產黨完全可能在人民的壓力下退讓、妥協以至改變,它使得人民克服了對專制政權的恐懼心理,建立起對自身力量的寶貴信心。八九民運是四十年來中國人民對中共當局的一次極其成功的公開挑戰。每一箇中國人都深切地感受到了這個勝利。‘人民的力量不可戰勝’、‘人民萬歲’,這些長期被視爲空洞迂闊的口號,一時間獲得了最充實的內涵。八九民運的50天,是中國人最沒有恐懼感的50天,而恐懼感的消除是專制制度破產的最基本的條件。

萬分遺憾的是,八九民運未能見好就收,致使功敗垂成,功虧一簣。已故的非暴力政治學權威基恩·夏普(Gene Sharp)曾經對八九民運做過認真的考察與研究,他總結出的一條教訓就是:如果學生通過談判獲得可持續的政治空間後撤出(政治局裏的溫和派後來被證明已經準備考慮給予那種空間),學生就可以聲稱取得了勝利並將這一信息傳遍全國。另一位非暴力行動專家、塞爾維亞學者波波維奇(Srđa Popović)也對中國的八九民運做過研究。他指出,中國八九民運失敗的原因就是,學生太過理想主義,沒有利用當局的退讓而及時地宣告階段性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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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鄧小平爲首的中共強硬派,以超出世人想象的殘暴手段,對和平抗議的民衆實行血腥的大屠殺,把轟轟烈烈的民主運動鎮壓了下去。六四屠殺的罪惡不僅在於它的屠殺,還在於它把大多數中國人又推入恐懼的深淵。六四屠殺使很多人失去了對非暴力抗爭的信心。而在當今中國的現實條件下,對平民大衆而言,暴力革命又缺少可操作性。於是,大多數人在無比憤怒之餘,就會轉入沮喪,轉入消沉,從而放棄抗爭。這樣一來,那少數繼續堅持抗爭的人就陷入孤軍作戰的境地,無法形成強大的力量;而那個罪惡的政權也就可以繼續賴在臺上混下去了。

六四後,國人瀰漫着一片悲觀的失敗主義。什麼是失敗主義?失敗主義是一種因爲認定抗爭註定失敗,而放棄一切抗爭的思想。失敗主義不是憑空產生的。失敗主義往往產生於失敗之後。但是,單純的失敗並不至於產生失敗主義,唯有當人們普遍認定失敗是不可避免、是命中註定時,纔會產生失敗主義。

不少民運朋友總是說,八九民運遭到中共鎮壓是不可避免的,那是中共的本質所決定的,無論我們民運的策略激進或溫和,到頭來都一樣,都免不了被鎮壓的結果。有些民運朋友也承認,假如在八九期間,民運方面能見好就收,結果將大不相同;但是他們又堅稱,羣衆性的街頭運動根本做不到自我控制。這些說法實際上是在宣揚失敗主義,是在助長中共專制不可戰勝的神話。這些說法實際上是在長他人威風,滅自己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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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紀念六四,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重新恢復國人對自己力量的信心。我們必須認識到,即便是對於中共這樣的政權,非暴力抗爭依然是可行的,依然是可以取得成功的。我們必須認識到,八九民運的失敗絕非必然,六四的發生絕非必然,它也是我們自己的策略失誤所致,而這些失誤決不是不可能糾正的。我們必須重建非暴力抗爭的信心。 除非我們努力達成這樣的共識,否則,民間力量就不可能重新集結,民運就不可能再出發。

 

(文章只代表特約評論員個人的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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