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 胡平:推薦《康生年譜》(下)

2023.09.01
評論 | 胡平:推薦《康生年譜》(下) 《康生年譜》作者餘汝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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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共九屆二中全會上,中央文革小組組長陳伯達被打倒。身爲中央文革小組顧問的康生雖然飽受驚嚇,但畢竟沒受牽連,後來還更上層樓,在1973年的中共十大當上了副主席,在黨內成了第四號人物。戚本禹說康生比陳伯達堅定,不跳船。這話也不全對。因爲康生最後還是跳船了。

《康生年譜》寫到:康生在臨終前,突然對身邊工作人員大罵江青是叛徒、王八蛋。還找鄧小平、周恩來私下單獨談話。談話內容,無人知曉。直到四人幫倒臺後,纔有傳聞說,康生告訴周恩來,江青和張春橋在歷史上曾有過政治變節行爲。隨後,康生還約見王海容和唐聞生,說江青和張春橋都是叛徒,並託她們轉告毛澤東。

康生臨終前的這一舉動非常奇怪。首先,康生應該很清楚,江青和張春橋都不是叛徒。我們知道,早在文革初期,上海的紅衛兵炮打張春橋,就指控張春橋是叛徒。此後,有關張春橋是叛徒的說法就沒斷過。但正如張春橋本人所言:“我從來沒被捕過,怎麼會是叛徒啊?”江青就更不用說了。包括後來審判四人幫,江青和張春橋都被判死緩,給他們羅列的罪狀中,也沒有叛徒這一條。可見,叛徒這一指控根本不成立。既然如此,那爲什麼康生在臨終前還要指控江青和張春橋是叛徒呢?再有,鄧小平的女兒鄧榕在《我的父親鄧小平──“文革”歲月》裏寫到:1973年4月9日,鄧小平夫婦前去看望在玉泉山治療的周恩來。“周恩來首先沒有談他的病,也沒有談今後的工作,他對鄧小平說的,是埋藏在心裏多年的話。他說:‘張春橋是叛徒,但是主席不讓查。’講完後,他對着卓琳特別囑咐:‘卓琳,你不要說出去啊。’”按說,周恩來和康生都是主管情報工作的,對高層的人事背景比誰都清楚,那他們爲什麼會不約而同的都指控張春橋是叛徒呢?可見在這裏,說張春橋是叛徒已經成了他們的接頭暗號:說出這句話,就等於宣示了他們反對四人幫、反對文革的立場。

康生爲什麼在臨終前跳船?那顯然是因爲鄧小平地位的迅速上升。林彪事件後,毛澤東一度打算讓王洪文當接班人,可是王洪文是扶不起的天子。毛又打算安排張春橋,可是遭到整個官僚系統、尤其是軍方的抵制。於是,毛澤東決定再度啓用鄧小平。1973年2月,鄧小平復出,先是恢復了國務院副總理的職位,緊接着就出任解放軍總參謀長,進入了政治局,等到了1975年1月的中共十屆二中全會,鄧小平又當上了中共中央副主席和政治局常委。此時的鄧小平,一身兼任中共中央副主席、中央軍委副主席、政治局常委、第一副總理和總參謀長,擺明了要全面接班的架勢。康生不傻,他不肯和四人幫陪葬,所以就縱身一跳,以舉報江青張春橋是叛徒的方式,和四人幫做切割,向反文革一派交上了投名狀。

康生死於1975年12月16日。作爲黨國第四號人物,康生葬禮的規格很高。第二年,毛澤東死,四人幫被抓,反文革派掌握大權。反文革派沒有接受康生的投名狀。在審判林彪四人幫反革命集團的判決書上,已經死了的康生被列爲主犯,開除出黨,骨灰移出八寶山。

以色列人把納粹罪犯艾希曼從南美抓回耶路撒冷審判。政治哲學家阿倫特很好奇,很想看看這位殺人惡魔到底是什麼樣子,於是旁聽了這場審判,然而阿倫特竟有些失望,因爲艾希曼的樣子很一般,很平庸。這就引出了一個問題:惡魔該是什麼樣子?什麼樣的人才叫惡魔?

康生無疑是惡魔。即便按照共產黨的標準,康生也要算惡魔。《康生年譜》揭示出康生的多種面向。富家子弟的康生,年輕時就加入了共產黨,不能說當初就沒有某種理想主義的情懷。在漫長的革命生涯中,康生也不是沒做過好事;即便在文革中,康生也說過一些通情達理的話,做過一些通情達理的事;更不用說他還有堪稱高雅的藝術品味與才能。但這不妨礙康生是惡魔。其實,惡魔都是有些好的方面的,否則頂多混成小惡棍,成不了大惡魔。康生之成爲惡魔,這中間有人性之惡,有共產主義理論之惡,有共產革命之惡,有共產制度之惡,有毛澤東之惡,當然也有康生自己的惡。惡魔是怎樣煉成的?對於這個大問題,我們還需要深入挖掘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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