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 | 江棋生:两个“谈何容易”

2021.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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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 江棋生:两个“谈何容易”
(Public Domain)

作为一名自带干粮的物理学人,我想基于自己的切身体悟,来说说两个“谈何容易”——觅得原创颠覆性成果,谈何容易;获得科学共同体的认可,又谈何容易。

先说第一个“谈何容易”。

一个科研工作者要觅得颠覆性成果,其首要必备条件,乃是拥有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顾名思义,颠覆性成果不是指一般的创新性成果,而是特指叫板和推翻既有定论的原创成果。如果一个科研工作者,其人格为精神不独立的依附型,其脾性为思想不自由的盲从型,那么,对于颠覆性成果,他是连想都不会去想的,更遑论动心去寻觅了。

人们不难确认,在那些将“听别人话,跟别人走”奉为圭臬的国家,科研中颠覆性成果的出现,如果不是绝无可能,也是极为罕见的小概率事件。在那些国家中,科研项目服从国家规划;科研人员要在制度化的跟班式套路中,去实现官方制定的尖兵计划、翎雁计划、揭榜挂帅计划……。在那些国家中,绝大部分科研项目,不仅与“颠覆性”毫不沾边,且避之唯恐不及。

在那些国家中的科研体制内外,也存在少数异类。他们信奉独立之精神,拥抱自由之思想;他们敢于质疑因袭观念、既成定论和公认权威,与跟风、跟班无缘无涉。显然,有望觅得颠覆性成果之士,必出自他们一族。

不过,敢于质疑只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前提条件,离探骊得珠收获颠覆性成果,还十分遥远。理由是:

其一,在大胆质疑中,能真正碰上或找到导向颠覆性成果的“问题”、“矿苗”,离不开敏锐之直觉和眷顾之命运。一般说来,多数甚至绝大多数貌似有戏的“问题”、“矿苗”,会经审慎的拷问而被筛选出局。君不见,有人终其一生,也可能因慧眼未开或时运不济,而碰不上、找不到能导向颠覆性成果的好“问题”、真“矿苗”。

其二,有幸抓到好“问题”、寻得真“矿苗”的人,能否最终把颠覆性成果收入囊中,还要靠谦卑之推理和坚毅之定力。

推理的要诀是,摈弃心浮气躁,淡泊宁静地慎思、笃问,步步有据地演绎、推敲。否则,就会屡屡受阻而难于过关;甚至颠覆性成果事实上已近在咫尺,却功亏一篑,失之交臂。例如,在《时空对称性和守恒定律》这部物理学专著中,两位作者明确提到了自由粒子定态波函数没有确定的宇称、该波函数不是宇称算符的本征态[1] ,然而,他们竟在只差半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而没有基于这一天赐的反例,得出一个势在必得的重大颠覆性结论——宇称算符和哈密顿算符并没有完全的共同本征函数系,因此和并不是可对易的,所表示的宇称并不是运动积分,从而石破天惊地宣布:几乎尽人皆知的所谓“宇称守恒定律”,乃是人们理性迷误的产物,事实上完全不能成立。

一个人经谦卑之推理得到成果雏形后,还要有坚毅之定力去做三件事:沉下心来与另一个自己反复博弈;设身处地理解别人的冷漠和静观;坦然释怀地应因别人的讥嘲和反对。如此,方能继续孤胆前行,最终如愿以偿地修成正果。

我在得到“T变换下不存在奇变量”的颠覆性结论后,与另一个自我进行了反复博弈。我相信,察觉到“奇变量”有问题的人,不会多;在那些有所察觉的人中,进一步认定“不存在奇变量”的人,就必定更少了。否则,也轮不到我来颠覆了。但我的颠覆,真能站住脚吗?实话实说,我曾多次对自己说“是否还是算了吧?”。因为我知道,世界物理学大师中,没人不认可“奇变量”。玻尔兹曼、维格纳、普利高津、霍金、彭罗斯、李政道、杨振宁……,他们无一例外全都认可。在孤影青灯之下,我曾一再叩问自己:难道你比他们真的更有眼光?那么,是什么支撑我选择不顺从权威而坚持自己独立见解的呢?就是认准、锚定一条:我的推理很严谨、很扎实啊。而伽利略说过:在科学问题中,一千个权威也抵不上个别人的一次谦卑的推理。

在颇为折磨人的与自己的博弈中,在可以理解的别人之冷漠和静观、甚至是讥嘲和反对中,我搞定了两项颠覆性成果:

时间反演是误识,计时变换乃真知[2]。
左右对称未破缺,上帝不是左撇子[3]。

如果我是对的,则我的第一项成果,将颠覆现有的时间反演物理学大厦;第二项成果,将颠覆现有的空间反演物理学大厦。

再来说第二个“谈何容易”。

一旦科研工作者确认了自己觅得的颠覆性成果,他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按科学共同体的规范,在第一时间将其公诸于世。在预印本系统出现之前,这可是一件如假包换的“谈何容易”之事。因为你的成果在正规科学期刊上发表之日,才能被科学共同体承认为成果的首创之时。而颠覆性成果获得正式发表之难,庶几可与蜀道之难相提并论。

自打有了预印本系统之后,科研工作者在第一时间将自己的成果公诸于世,就成了举手之劳。你只要把论文放上门槛很低的预印本服务系统,事情就算办妥了。这是因为,如果你的成果以后获得了科学共同体的认可,你的论文被放上预印本系统之日,就算是你的成果首创之时。2010年9月,我把自己的多篇物理学论文放上了(中国)国家科技图书文献中心的预印本服务系统中。如果我的成果今后获得科学共同体的认可,则其首创时间就被定格为2010年9月。

随着科学共同体谢天谢地的长进,科研人员让自己的论文面世这件事,如今变得不费吹灰之力了。然而,一个人历尽艰辛和磨难才觅得的颠覆性成果,要让科学共同体加以背书,则一如既往的“谈何容易”。

首先,一个科研工作者会把自己的成果试投到小圈子同行中。这一举措会激起什么动静呢?无疑,他会得到一些励志的鼓气话;但是,不能奢望会引来明确的肯定和奥援。这是因为,各人都有自己一摊很费心力的活,难于分身去吃透别人的见解。更由于他们猝然面对的,是默默无闻之小人物与颇有名望之权威的对决,故自然而然会慎之又慎。

接下去,他会把自己的成果放上预印本系统。如上所述,放上去不难。但是,会有何反响呢?不妙的是:一般说来,将会是泥牛入海无消息。

第三,他一定会按既定方针,做一件必做之事:向正规科学期刊投稿。然而,十次有九次,会被编辑部直接拒稿。十次有一次,他的论文有幸进入“同行评议”环节;只可惜,大概率的结局将是:不予发表。

在屡投屡败之后,他会想方设法在有关网站上发声和发稿;自费出版自己的专著,等等。而他如此外围运作的目的,还是要实现初衷,过一夫当关、众夫难开的独木桥,让自己的论文能在正规科学期刊上得以发表。

我敢说,握有颠覆性成果的人,几乎都曾有过徒呼奈何的铭心之痛:欲过那座独木桥,真是“谈何容易”!

然而,坚信自己的确握有颠覆性成果的人,是会不屈不挠的。因为,这是他们的人生意义所在。因为,“谈何容易”,还不是绝无可能。

就我而言,我对自己有自信。我的态度是:咬定青山,永不言弃,直至完成“西山下的救赎”[4],以慰值得珍视的平生。


2021年9月28日 于北京家中


参考文献与注释:

[1]卓崇培,刘文杰. 时空对称性和守恒定律[M]. 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82:160.
[2] 江棋生. 倒计时与T变换[ OL]. 序号1526,自然科学—物理学,中国预印本服务系统,国家科技图书文献中心网,2010.09.26.
[3] 江棋生. 弱相互作用中左右依然对称[ OL]. 序号1510,自然科学—物理学, 中国预印本服务系统,国家科技图书文献中心网,2010.09.08.
[4] “西山下的救赎”,出自我的文章《我的安迪式救赎:激发和见证生命的异彩》(发表于2021年2月26日)。它的意思是:我要像安迪挖地道那样,实现让主流科学期刊发表我论文的愿景。


(文章只代表特约评论员个人的立场和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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