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 沈旭暉:香港學界大整頓的未來:“新香港大學”的清華化大手術

2021.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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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 沈旭暉:香港學界大整頓的未來:“新香港大學”的清華化大手術 李國章
(Public Domain)

在“新香港”,雖然改朝換代,但香港大學校委會主席、在香港有“亞瑟王”之稱的前任教育局局長李國章教授,依然是“教育沙皇”。本來在正常情況,大學校委會主席一般不會繞過校長、直接微觀管理大學大小事務。但在“新香港”,每一宗處理港大非建制派教職員、學生和校友的爭議,都是直接由李國章主席親自操刀,而每一宗處理,都是唯恐不夠徹底。例如校委會最新決定:禁止通過爭議議案的港大評議會學生回到校園讀書,原因居然是“可能違法、對大學構成威脅”,就真的聞所未聞。假如這發生在西方社會,肯定是特大丑聞。

然而無論多麼不喜歡李國章教授的人,都很難否認他是一位“能人”。事實上,在每次香港特首“選舉”,李國章的名字,都曾傳出在黑馬名單上:他來自香港最大世家大族之一的”李家王朝”,本人是根基紮實的醫學教授,有長期管理經驗,有國際聯繫和中國國內聯繫,有手段、有城府,有錢、貪權、但不貪財,應該是前任行政長官梁振英的“梁營”除了梁振英以外最厲害的一人。

李國章和香港大學之間的恩怨,由初時被港大醫學院黃健靈教授排斥,到就任教育局長期間千方百計要中文大學與科技大學、教育學院合併來壓過港大,乃至勸告有心人不要捐錢給港大等,都是公開的祕密。當他成爲港大校委會主席,一股復仇的寒意,貫徹港大上下,自不待言。但其實李國章是有“大格局”之人,現在看來,他的作風,卻是掩飾了中國要在香港執行的高校真正計劃。

爲什麼香港大學的“整風”必須過猶不及?

假如2020年是北京宣傳“新香港”的所謂“二次迴歸”,我們就必須參考中共在1949年“解放”全國後,對本來充滿人文氣息、百花齊放、院校設置深受美國教育影響、各有山頭校友網絡的全國大學,做了怎樣的大手術。

這就是所謂“中國高等院校院系調整”:簡單而言,就是基於由上而下計劃經濟的“分工”,讓不同大學根據當刻的“國家需要”,按功能重新定位。結果令本來由下而上、各具特色的綜合型大學,都變成單一專長的“專門大學”。例如現在的清華大學,在1949年後,只被保留了工學院,其他本來也是國內一流的法學院、文學院、理學院等,就分別被合併去其他大學;至於北京大學的工學院,卻合併來到清華。 “去清華化”,就是“新清華”“改革”的宗旨。

重新分工、計劃經濟、“培養新中國人才”,固然是“院系調整”的原因之一,但對權力極度敏感、一切由上而下控制慾極強的中共而言,這根本就是大學版本的“軍區互調”。

衆所周知,中共對知識份子非常不信任,也深知大學是“動亂”的搖籃,多年發展盤根錯節,每一間大學都有自己的歷史、文化、傳統、英雄人物、籌款網絡、國際聯繫。例如一個社會上平平無奇的人,卻可能在某大學校友會德高望重。這類“組織聯繫”,屬於共產黨先天的敵人。於是通過“院系調整”,輕輕巧巧,就徹底破壞了全國所有大學的道統,讓他們徹底服從黨的領導,不再胡思亂想什麼“院校自主”。本來的一切架構和文化都不再存在,自然就要推倒重來。至於那些教會大學、私立大學等,更是乘機全部取締掉。

同一需求,自然也存在於2020年的“新香港”。

1949年的中國“高等院校院系調整”手術的戰略目標

對北京而言,香港各大院校都是“針插不入、水撥不進的獨立王國”,都不可信任,戰略目標絕不是單單要裁掉一兩個不聽話的教授(例如本來有終身合約的佔中發起人港大戴耀廷)、整頓不服從的學生會,而是要來一次“新香港”版本的“院系調整”。而整個計劃,自然會由“組織”的有關領導製作藍本,再讓各校“有關人士”執行。過去幾年,各校高層明顯都要被“有關方面”政治評覈過才能出任,法學院陳文敏教授的香港大學副校長任命被強行攔截,就是典型例子。現在看來,一切“按部就班”,沒有不透風的牆,只要稍加研究,就“茅塞頓開”。

而在香港學界,勢力最龐大的,自然就是香港大學和中文大學,就像1949年前的北大和清華。現在要做的,恐怕就是要通過校委會徹底中央集權,無論是院系自治、還是學生組織自治,統統都要收歸中央。然後第二步,就是通過教育局、教資會等予以資源調配,讓各大學逐步分拆合併(這本來就是李國章教授的強項),毀滅大量“不健康”的傳統,令香港不同的大學發展,變成中央可以統籌,各大學就像“教育部”一個部門那樣去“管”。第三步則是讓香港的大學結構性融入大陸,而近年積極爲建制護航的盧寵茂教授領導的港大醫學院深圳分校,就是這方面的“模範”。

所以李國章教授領導下的“新港大”,不過是執行上述計劃的一環,不過李國章是表現最“傑出”的先鋒而已。怎樣消滅這間百年老店的“殖民痕跡”,將有抵抗意識的學科儘量通過削減資源,而強調港大“爲國家培養人才”的單一“使命”,就是不少“領導”念茲在茲的事。至於“人才”的定義,恐怕就是非文科主導的政治正確新一代:1949年後的中國大陸,不正是這樣研判“人才”麼?

假如中大還有點希望成爲人文色彩相對較重的“香港北大”(都是相對而言),港大則很可能成爲“香港清華”,負責培養“國家需要”的理工科技術官僚。屆時過去百年港大的道統,無論是教授的自由主義傾向、還是學生的革命情懷,都會徹底一去不返。

雖然說起來簡單,操作起來,卻很複雜。無論是近年兩大校長如張翔、馬斐森、段崇智還是沈祖堯,無論心底裏是否願意,似乎都沒有有這樣的魄力,去執行這種由上而下、完全來自中央權力計算的“鴻圖大計”。數來數去,唯有李國章教授是既有能力、又愛做這類“大事”的局中人。

港大蛻變之路,和香港一樣,恐怕纔剛剛開始。在李國章教授統領下,未來更戲劇性的“變革”,恐怕陸續有來。

(文章只代表特約評論員個人的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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