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米兰检察官近日侦结对中国海外异议人士“李老师不是你老师”遭跟踪、监视及威胁案件。共有10人列为嫌疑人，其中4人被控涉嫌共谋长期打压旅意中国异议人士，最知名的案例就是网名“李老师”的李颖。
调查指出，相关人员涉嫌受中国警方指使，与中国外交人员及中共中央统战部保持联系，通过跟踪、恐吓、搜集个人资料等方式，试图迫使异议人士停止发声。
紧接着意大利公布侦查结果，李颖10月31日在东京首次以正面示人公开露面，“我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和这么中国人共处一室了”，引来哄堂大笑。在周二（3日）李颖接受本台记者专访时，也用“孤立”、“不知道该如何去信任别人”形容自己身处遭人监视、恐吓下的压力。
“他们动用了义大利人，也动用了中国人，这对我在当地生活，以及对于整个社会的信任产生了极大的危机”。但李颖说，他自己还是调适得比较好的。过往他看过有些异议人士受到的影响会更大，“他们会变得一惊一乍，或者说叫这个风声鹤唳，就是只要一有一点不对劲，他就会觉得接触他的人、来找他的人，甚至来帮助他的人是不是间谍，或者说是不是要故意要伤害他，就是这样的行为，会使一个人变得越来越孤立越来越恐惧”。
意大利调查认定10人涉犯跨境镇压
据意大利安莎社（ANSA）及《Il Giorno》、《Il Foglio》等媒体10月28日报道，米兰检察官已完成对10名嫌疑人的调查，准备申请将案件移送审判。10名嫌疑人中有4人被指组织长期从事镇压异议人士活动的集团，另外6人虽然不是集团正式成员，但涉嫌长期参与跟踪李老师的行动，相关监视最早可追溯至2023年。
检方调查指出，相关人员涉嫌长期监视及恐吓反对中国政府的旅意中国异议人士，目的在于阻止他们继续传播有关中国政治及社会局势的信息，限制其言论自由。
其中，57岁的王松强（音译，Songqiang Wang）被指是案件主嫌。他是米兰福建华人协会执行会长，检方怀疑他代表中国警方行事，与中国外交人员及中共中央统战部成员保持密切联系，协调搜寻和监视异议人士的行动，并亲自参与跟踪李老师行动。
另一名被检方认为在组织中扮演重要角色的人士是赵建斌（音译，Jianbin Zhao）。据报道，他涉嫌通过微信群组招募愿意参与跟踪异议人士的旅意中国公民，并负责搜集、核实线人提供的资料。根据其LinkedIn个人介绍及华人街网站资料，赵建斌是面向海外中国侨民的生活资讯网站“华人街”总编辑。
此外，米兰检方调查还涉及刘振钢。中国侨社网站资料显示，刘振钢担任意大利福建侨商联合会会长。检方指其也受北京警方指示，与中国外交人员保持联系，并参与搜寻及监视行动。10名嫌疑人还有2名意大利人，他们涉嫌于2024年10月在李老师住所外墙涂鸦。
据报道，嫌疑人甚至涉嫌翻查李老师丢弃的垃圾，取走其私人信箱内的物品，再将搜集到的资料送往中国。李老师也曾收到包含手枪照片的威胁信息，对方扬言要砍下他的头，并声称掌握他在意大利的行踪。
“投稿”是北京无法应对的一种反抗
李颖受访时感谢了意大利的相关的执法部门的努力。他说自己也很高兴，可以在针对义大利的这种主权侵害的行为上，可以和意方合作，帮助到他们去处理这个问题。这可以促进义大利在相关方面的警惕和立法。他说，目前各国都没有针对跨国镇压订定法律，“但是我相信，各国总是会有一些更好的应对跨国镇压的措施和处理”。
对于自己为何成为中国当局打压的对象，李颖认为，除了其社群账号拥有广泛影响力，更重要的是，这个账号改变了中国政府过去控制海外信息传播的方式。
他说，过去中国政府只要控制进入中国采访的外国媒体记者，就能在一定程度上限制外界获取中国境内的消息。但如今，普通民众可以直接通过网络向李老师投稿，投稿者来自公务员、解放军、学生、外卖员及一般市民等不同群体，使中国政府难以透过传统方式控制信息传播。
李颖认为，2022年白纸运动之后，中国国内网络审查及封锁相关信息的方式受到挑战，民间投稿形成了过去传统媒体没有的传播渠道。
他说：“过去无论是CNN、BBC之类的媒体，他们都没有这么大的民间渠道，可以收到大家自发的投稿。”
他认为，这种由普通民众直接提供信息的传播方式，让中国当局无法单纯通过管控媒体记者或封锁网络内容来阻止信息外流，因此转而利用跨境镇压，让海外信息发布者不敢继续发声。
“你坚定，他们才会停手”
李颖说，自己不会因为被监视、镇压而妥协。因为“如果说我妥协，可能他们反而会越发的这种变本加厉的对我进行伤害，或者进一步的想要去打倒我。”基于这个想法，李颖选择了强硬对应的策略。 “（当）他们意识到这样的跨国镇压无法产生作用，那他们才会去停手。”
李颖认为，事后看，这样的策略也是对的。“恰恰的因为我足够的强硬足够的，在每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留下证据，即时的报警，向有关部门反馈，同时在媒体上曝光他们，这才导致他们在对我的跨国镇压的这些行动当中，没有变本加厉，或者做更严重的事情。”
但即使意大利执法部门展开调查，现实中的骚扰也没有因此立即停止。李颖说，2024年底相关人员上门骚扰后，2025年仍有人在他家附近实施监视及骚扰。因此，他希望这次意大利检方对10名嫌疑人的调查能够进一步推动案件处理，让相关跨境镇压行为在意大利告一段落。
针对李颖的受害经验，任职于非政府组织“人权捍卫者网络”（Chinese Human Rights Defender），署名Shane Yi的研究员受访时表示，跨境镇压在科技工具进步后，使政府监控能力更强、触角更广，也让相关行为更容易渗透到受害者日常生活之中。
Shane Yi表示，跨境镇压的手段不一定针对某一个特定议题。中国政府对言论自由的限制并没有清楚固定的界线，而是可能随着政府需要不断变化。她以中国今年7月开始实施的《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为例，指出相关法律将执法范围延伸至全世界。
她说，“面对一个不遵守、也不履行自己已批准的国际公约与人权标准的政府，各界的监督与批评更不能停止”。
对于各国目前缺乏专门处理跨境镇压的法律，Shane Yi表示，尽管各界对跨境镇压的定义及构成要件仍有不同看法，执法部门仍应正视相关现象，加强对这类案件的理解，并借鉴长期搜集实际案例的民间团体经验，寻找突破现有法律限制的方法，协助受害者。
同时消灭身体和精神的“组合拳”
“他们开始打组合拳，不仅仅只是单纯派人来骚扰你，或者给你打电话，而是全方位地孤立你、打击你的内心，希望从精神上和肉体上都消灭你。”
李颖用”组合拳”总结中国政府对他的打击。他表示，这些方式包括在网络上长期进行污名化，在私人信息中施加精神压力，要求亲朋好友与他断绝关系，以及在现实生活中对他实施跟踪和威胁。
他也认为，这种整体的、全方位的打击，在过去可能是做不到的。但现在中国的国安已经获得了更大的权力，可以把每一个环节给打通，因此可以调动的资源也就更多。一个异议者所承受的风险和压力，比起以前要大得多。同时也可以看出中共正在利用他们过去很多年里在世界各地所积累的这种关系网络和情报网络，进行对异议人士的伤害。包括在台湾。
李颖认为中国对他或其它异议人士的跨国镇压，绝对不是孤立事件。它显现了在过去所谓”韬光养晦”的国际战略下，北京实际上在暗自积蓄力量，无论是开展情报网，或者在各国布署海外警察局等等，当他需要的时候，就可以动用这样的关系网在世界各地去进行跨国镇压。
李颖批评中共这样的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对海外华人造成了非常严重的这种伤害。因为一旦他动用大量的留学生、普通的海外的移民华侨来进行跨国镇压，它实际上就导致各个国家的社会和政府，对于中国海外华人整体的不信任，从而去收紧了移民政策。这对海外华人造成了非常、非常严重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