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EC会后观察:特习谈“战略稳定关系” 美中俄谈降低核风险 落实仍待检验

亚太经合组织(APEC)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落幕。11月19日在麒麟山庄举行的两场会谈,留下不同的公开成果:在美中双边会谈中,中方称美国总统特朗普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同意为“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制定行动计划;在俄罗斯总统普京随后参加的首次美中俄三方会谈中,三国承诺就降低核风险和防止核扩散展开对话,但没有公布裁减核武或推动停火的方案。白宫19日晚公布了与中俄版本内容一致的三方《和平宣言》,但截至本篇发稿时,白宫公开信息尚未见另行发布习特双边会谈纪要。

三位接受自由亚洲电台采访的学者和分析人士认为,深圳会谈让大国领导人得以直接沟通,但公开承诺距离可执行的政策还有一段距离。北京能否稳住与华盛顿的关系,取决于双方如何处理芯片、关税和对台军售;三方能否降低核风险,则要看这次承诺能否转化为有时间表的谈判。

特习双边会谈:同意制定行动计划 台海措辞未见改变

这是特朗普与习近平继5月北京、9月华盛顿会晤后,今年第三次举行双边会谈。中国外交部称,两人同意制定“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行动计划,落实此前共识,但没有公布计划全文、时程或执行细节。

国际危机组织东北亚高级分析师杨晧暐(William Yang)对本台说,北京把这套关系定位放在会后纪要的核心,也反复强调元首外交的重要性,是希望向华盛顿传递一个讯息:密集的高层接触有助于稳住双边关系。他认为,北京担心美国新一届由民主党掌控的国会在芯片出口管制、关税及对台军售等议题上加大施压;如果华盛顿进一步收紧出口限制,北京可能再以稀土出口管制回应,届时所谓“战略稳定”就会面临考验。

台海议题也出现在中方的双边纪要。习近平要求美方在台湾问题上“坚持做正确的事”,避免美中关系出现重大波折;纪要也转述特朗普称美国“不支持台独”。白宫则未发布消息指出是否曾提及台湾,三方宣言和中方三方会谈通稿也都没有提到台湾。

杨晧暐指出,“不支持台独”是美国长期使用的措辞,与北京希望华盛顿改用的“反对台独”不同。按中方公布的内容看,这次双方在台湾议题上点到为止,未见美方立场改变。史丹佛大学胡佛研究所史蒂芬森政策研究员大卫·费多尔(David Fedor)也不认为特朗普会把台海安全当成经贸让步的交换条件。他说,经济与安全议题都重要,但一方让步并不能取代另一方的安全利益。

美中经贸:有沟通机制 未公布新关税或芯片安排

特朗普在双边会谈时说,美中贸易委员会有助于平衡双边贸易,并希望中国增加向美国农民采购。该委员会已于11月13日召开首次会议。中方纪要则称,习近平提出加强人工智能安全沟通,但会后公开资料未公布新的关税协议、芯片出口安排或农产品采购数量。

费多尔认为,贸易委员会可以处理非敏感商品,却难以解决美中经贸关系的结构性分歧。华盛顿希望中国更多依靠国内消费、减少制造业过度投资;北京则希望美国降低关税、放宽科技出口限制并鼓励美企投资中国。他说,双方即使在农产品等领域继续谈判,能否按承诺采购,仍比峰会上说了什么更重要。

美中俄三方会谈:谈核风险、能源与国际治理 未公布停火安排

特朗普在三方会谈提出,美中俄可以讨论减少核武器数量及降低使用风险。习近平呼吁全面禁止并彻底销毁核武器。写入四点宣言的共同承诺,则仅是就降低核风险和防止核扩散展开对话,没有裁减目标、谈判时程或核查机制。美俄签署的最后一项双边核军控条约《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New START)已于今年2月5日到期,这次会谈未公布接替安排。

宣言另外三点涉及能源和国际治理:三国计划增加成品油的生产与供应,但未列明增产规模、执行方式或制裁调整;三国以安理会常任理事国身份承诺推动联合国改革,但未提出具体方案;三方也强调国家同意原则及尊重国家官员豁免,主张国际刑事法院等机构不得滥用管辖权。国际刑事法院曾于2023年以涉嫌非法转移乌克兰儿童等战争罪为由,对普京发出逮捕令。宣言没有提及该案。

杨晧暐说,三国对国际刑事法院各有不满,这使它成为少数容易写进共同文件的议题;联合国改革也有类似的象征作用。不过,“因为他们的立场都太迥异了,而且互信程度太低”,杨晧暐说,“所以我并不觉得他们会真的联手起来去采取什么行动”。

乌克兰和伊朗则须区分不同场合的表述。特朗普在“习特双边会谈”提出,美中都有利益维持霍尔木兹海峡的能源运输、防止伊朗取得核武,并希望双方协助结束俄乌战争;中方双边纪要未公布相关协议。

而据新华社报道,“三方会谈”则讨论了乌克兰、中东、朝鲜半岛及核不扩散;普京也说,他当天稍早与特朗普另行会面时,已花相当时间谈乌克兰。三方共同的宣言则没有点名乌克兰、伊朗或朝鲜,也没有提出停火安排。

新加坡国立大学政治学系副教授庄嘉颖(Ian Chong)对本台说,这一系列会谈重视场面与形象,但从公开资料看,乌克兰和台湾议题上的措辞多延续既有表述,核军控也没有明显进展。他认为,重申基本原则总比没有好,接下来还是要看三国的实际行动。

杨晧暐则认为,乌克兰未写入宣言,反映三方没有形成可公开宣布的共识。在他看来,北京没有足够诱因向莫斯科施压,华盛顿也受到伊朗战事牵制。即使没有停火进展,普京仍能借与美中领导人同桌,展示俄罗斯并未被排除在大国外交之外。

日本的角色:深圳未举行日中正式会谈 马尼拉推进能源合作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出席了深圳APEC会议,与习近平在公开场合握手,但未举行正式双边会谈。她在机场受到的接待较为简朴,引起媒体关注是否遭到中方冷落。中国外交部称,礼宾安排符合国际惯例;日本内阁官房长官木原稔则不认同日方遭冷落的说法。高市另与普京在场边交谈约半小时,19日也与特朗普通电话。

庄嘉颖认为,中日关系冷淡可以解释接待规格的差异,但不能把礼宾安排解读为双方公开决裂。

与日中未举行正式双边会谈相比,习近平同一天分别与特朗普以及美俄两国领导人会谈,凸显北京想展示的召集能力。庄嘉颖说,这让习近平得以塑造主要大国之间的协调者形象,也给了普京一个展示国际地位的场合;特朗普从这场高规格外交中获得了什么具体成果,相对不清楚。

从三方会谈视频中的座位安排能看到,习近平以东道主的身份坐在中央的位置。

费多尔说,若要观察日本的实质作用,与其只看深圳的礼宾,不如也看高市稍早出席马尼拉的东盟峰会。日本与国际能源署提出设立亚洲石油安全合作平台,推动储备能力、市场监测及紧急应对,并探讨利用日本闲置储油设施配合东盟区域联合储备。费多尔认为,美中俄在深圳提出增加成品油供应,反映三方都担心供应紧张,但没有交代谁来增产、如何执行;相比之下,日本与东南亚伙伴讨论的储备和应急机制,更有可能对区域能源安全产生实际影响。

费多尔补充,APEC每年提供一个让领导人碰面、处理新问题的机会,这本身就有价值,但会面不会消除各方根本利益的冲突。三位专家都对本台表示,他们认为这次的APEC是一场重“形象”多于“实质”的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