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封城日記》臺灣出版 郭晶不同視角看封城


2020-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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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x1.jpg 武漢社工郭晶新書《武漢封城日記》臺灣出版。(臺灣聯經出版社)

武漢作家方方在封城期間寫的日記已經被海內外讀者所熟知。但是在武漢,還有另一位女性,也是堅持不懈地在封城期間以日記的形式記錄下所見所聞、所思所想。她就是女權工作者郭晶。她寫的《武漢封城日記》已經在臺灣出版。

郭晶是一位女權工作者,也是社工人員,去年11月搬到武漢。76天的封城歲月中,寫了77篇日記。臺灣老牌聯經出版社將她38篇日記,編輯成繁體字中文版《武漢封城日記》出版,在華文世界引發熱議。這也是郭晶人生第一本著作。

 



郭晶接受自由亞洲電臺採訪指出,當臺灣出版社聯繫到她,她認爲不管在那裏,能有多一點人看到她的日記,總是好事。

 

2月1日江邊打太極的人。(郭晶拍攝)
2月1日江邊打太極的人。(郭晶拍攝)

在武漢還沒完全解封時,封城日記就已經在臺灣出版,郭晶十分驚訝:“這樣看來臺灣的出版速度是非常快的,在大陸可能出版沒有那麼快吧,應該需要報批吧,(書號)申請也是比較困難的。”

被誤認方方挨酸 郭晶:寫作不是專屬權利

郭晶在社媒臉書上說,臺灣出版她的日記,是她封城歲月意外的收穫。她打趣形容自己“冒名頂替綜合症”開始冒出來,指“個體按照客觀標準評價已經取得成就,但自己卻覺得成功是‘偷’來的,認爲自己的成功是幸運,害怕被人戮穿。”

從社工跨足作家,郭晶嚐到盛名之累。她臉書自曝,有人誤以爲《武漢封城日記》新書是方方的日記,當有人知道作者是她這樣一個“無名者”,就說“居然借方方老師的日記蹭熱度蹭到這種級別,真是醉了。”還有人說“我也試着寫過封城日記,沒方方寫得好,所以不寫了。”

 

 

1月27日超市大排長龍搶購人潮,郭晶提到有人買了好幾包鹽擔心一封就是一年。(郭晶拍攝)
1月27日超市大排長龍搶購人潮,郭晶提到有人買了好幾包鹽擔心一封就是一年。(郭晶拍攝)

但郭晶認爲,“寫作不是誰專屬的權利,每個人都可以發聲和表達”。她告訴本臺,因爲互聯網的發展,很多武漢人寫日記,這對去了解這個政策對不同羣體、普通百姓的影響,非常重要。作爲女權主義工作者,“發聲”是問題能否得到關注的第一步,而“日記”,就是很重要的視角。

方方遭文革式批鬥 郭晶聲援方方

新冠肺炎對全球醫療公衛體系帶來挑戰,各國跟進封城,全球第一個封城的“武漢經驗”,對跨國度、跨文化、圍城內外的人,成爲參照系數。有美國和德國出版社,四月初公佈出版武漢作家方方寫的《武漢日記》的計劃。由於正當各國向中國問責索償之際,方方遭到文革式大字報討伐攻擊,被指控是“送彈藥、遞刀子”給西方國家的賣國賊,應剔發爲尼以死謝罪。

對此,郭晶指出,現在網路環境相對較差,這不是特別好的現象:“大字報式的舉報是非常常見的。當她獲得關注的時候,很容易受到一些攻擊,非常荒謬的事情。那些攻擊者未必去看她到底寫了什麼,非常隨意地去攻擊。這種集體主義的情緒,在這種情況下,就很容易被渲染。”

 

1月31日街頭可見電線上晾衣服和肉。(郭晶拍攝)
1月31日街頭可見電線上晾衣服和肉。(郭晶拍攝)

郭晶日記字裏行間,也會流露對當局的質疑。1月23日封城第一天她寫道:“此前公佈的消息顯然存在瞞報的情況”、“這幾天看到很多令人憤怒的消息,很多病人確診後沒能住院,很多發燒的病人無法得到醫治。”

郭晶:微博、微信有時發不出日記

4月4日,郭晶寫道:“今天是個被安排的集體哀悼日。有人去了武漢的公祭臺,普通人是不能進入會場的。一些人寫的哀悼文也被404。這些集體的哀悼並不是讓我們這些人放置自己的哀悼的。我們沒有參與集體哀悼的資格,但我們可以拒絕被這種扭曲的形式主義所感動。有人因不公正而死去,政府就把他們奉爲英雄,讚美他們,卻沒有問責,沒有反思。”

至於“日記”是否曾被審查,郭晶提到,“我的日記發微博、微信有時會發不出來,例如圖片別人打不開、看不到。在微博也會有被限流的情況。看封鎖的情況,一般情況下幾十個人轉發的樣子,可能有上萬的閱讀量。問題就是我們不知道審查的標準是什麼?”

 

大部份的店在封城後關了,1月31日花圈店開門了。(郭晶拍攝)
大部份的店在封城後關了,1月31日花圈店開門了。(郭晶拍攝)

對封城造成的人道災難的反思

檢討武漢封城的做法,郭晶認爲,“新冠肺炎”被政府當作頭等大事來對待當然應該,但人們有其他慢性病、急性心臟病或一般疾病、外傷、情緒等各種狀況,可以轉送到周邊省份救治,而不是封城、封村,任憑自生自滅、人人自危,造成人們爲了自保,將恐懼的情緒投射到別人身上,形成歧視暴力的事件層出不窮。很多病人有很強烈的無力感,醫護人員精神崩潰大哭的視頻紛紛流出。

郭晶說,很多被封城在家的老人小孩,不會使用社交媒體和手機而發生悲劇:“一個5、6歲的小男孩,他的爺爺在家裏去世,他也沒有出去求助,爺爺說外面有病毒,他還跟爺爺生活了幾天,幫爺爺蓋被子,等社會排查才發現。”

解封后做的第一件事

郭晶在武漢4月8日解封之後,並沒有停止寫作。她告訴本臺,踏出小區第一件事,就是到最愛的江邊散步,大口呼吸新鮮空氣。郭晶日記寫道:突然聽到一個年輕人欣喜地對手機另一端的人說:“你把攝像頭打開,我今天第一次出來。他的語氣洋溢着興奮和驕傲,說:‘我想讓你聽一下江水的聲音。’‘你看,這麼大的水,這是長江。’‘給你看一下大武漢是多麼的漂亮!’”

 

3月15日。(郭晶拍攝)
3月15日。(郭晶拍攝)

郭晶:“我想到那些再也無法看到江景的逝去的人,悲傷一下子湧了出來,我坐在江邊哭了起來。對面的霓虹燈不停地閃着大而空的口號,‘英雄的城市’、‘英雄的人民’。我只希望我們的社會不再需要那種要做出無謂犧牲的‘英雄’。”

解封並不意味着結束

 

郭晶說,一些外地人喊着“武漢加油”,卻又拒絕武漢人入內,這是一種僞善。她告訴本臺,已經解封十多天,她出了小區去美食街,三分之二店門還沒開門。有羣友從湖北到深圳找工作被隔離了14天,花了半個月,浪費3000元,也沒找到工作,“生活是有成本的”。連修理衛生間,工人都稱“現在是特殊時期”,漫天喊價。

郭晶在2017年和朋友建立了一條熱線,提供法律諮詢和個案支持。她提到,封城的後遺症可能是一生的。而在解封的初期,人們擔心被感染,需要努力做些事情消除恐懼保護好自己,重建自己的日常生活,以及和環境與他人的聯繫。

 

4月2日。(郭晶拍攝)
4月2日。(郭晶拍攝)

郭晶想鼓勵世界各地同樣有封城經歷的人:“人可以被困住,但不能因此被停住。我們的生活還是要繼續,可能很微小的試探,一定程度去減弱我們自己的恐懼,找到我們的掌控感,我一開始堅持每天出門就是這樣。”

聯經主編:我們相隔遙遠,但卻感同身受

臺灣沒有走到封城這一步,倒搶先出版《武漢封城日記》,是聯經出版社主編黃淑真在網上被郭晶的日記打動,主動在臉書上加她做朋友徵詢出版意願。

黃淑真回憶令她揪心的段落。某一天,郭晶戴口罩去江邊,發現自己眼睛有眼屎不敢用手去碰,戰戰兢兢到達江邊,四下無人的地方,她摘下口罩,順暢呼吸了一回,戴上口罩後,重新感到束縛。當時臺灣面對疫情,人們也是想盡辦法去買口罩,政府想盡辦法配給。

 

3月20日。(郭晶拍攝)
3月20日。(郭晶拍攝)

黃淑真:“你戴着口罩你就知道自己處在肺炎的威脅之中,什麼時候才能摘下來呢?只有摘下來我們纔可以徹底脫離非日常的狀態。在這點上是非常有現場感。我們跟她距離明明這麼遙遠,我也沒有見過她,可是事實上我們的感受、想的是一樣的,也是受到同一件事的威脅。”

黃淑真說,郭晶特殊的社工和女權工作者的身分,使她在面臨巨大災難時,有不同的視角。而且她才搬到武漢,文筆間有新到者的疏離和客觀的觀察,郭晶認爲在大家被孤立的時刻,更應藉由網路串連力量和資源。

黃淑真提到,郭晶日記提到一位受到家暴的婦女要帶着兩個孩子逃出A縣城,但被封閉,家人在B縣城接不到他們,花費很長的時間申請到通行證,母子三人已在路上徒步走了約5個小時。

 

4月15日。(郭晶拍攝)
4月15日。(郭晶拍攝)


獨特的社工視角看待封城

黃淑真:“對很多受家暴的婦女,以及對一些與家人相處不好的人,家庭事實上會是一個牢籠,而不是一個可以安心待的地方。封城這件事變成讓他們沒有辦法往外逃,就算逃也沒辦法得到安全的庇護所。郭晶在這裏麪點出只有社工視角纔會留意到的一個問題點,就是城被封了,到底要逃到哪裏去?哪裏纔是安全的地方?”

黃淑真還說,新冠肺炎造成很多生者無法跟死者告別,這“沒有完成告別”的創傷,對人的心理、生理造成的影響,可能看不見盡頭。

黃淑真提到,有些臺灣人在居家隔離或檢疫的情況下,讀到這本《武漢封城日記》,對郭晶的文字流露出的冷靜、溫柔,會感到一種療愈的效果。“蠻多人看了她的日記,會設想自己處在孤獨之中,萬一那天台北也封了我會怎樣?”

自由亞洲電臺記者 夏小華  臺北報導 責編:許書婷 申鏵  網編:瑞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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