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深圳企业老板: 复工最大的问题是“人不够!”

2020-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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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地铁复工的工作人员。(微博图片)
北京地铁复工的工作人员。(微博图片)

中国国家发改委24日说,中国当前企业复工进展积极,广东等多省复工率逾70%,浙江已经超过90%。25日,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则在国常会上表示,将增加再贷款、再贴现额度5000亿元,支持中小微企业。这些都是官方的说法。在中国的中小企业实际的情况是怎么样的呢?本台记者唐家婕采访了在深圳有两家鞋材工厂的企业主李先生,谈谈他们遇到的真实困难。出于安全考虑,他不愿透露真实身份。

复工难 工人返工不到一半

记者:先请你介绍一下你们工厂的规模大小及位置?

李先生:  我们在(深圳)宝安区,有两个厂,但都不大、60人左右。

记者:什么时候开工的?开工的情况是怎么样的呢?

李先生: 昨天(2月24日)才开工。开工的情况是两个厂实际到的员工人数都不到一半, 平常是可以跑两到三条生产线,现在是一条都很勉强。

记者:人到不到一半,是什么原因?

李先生: 有一部分原因是有规定来自一省16市的人到深圳要先被隔离(14天),另一部分是交通不方便,(过年回家以后)就出不来。

记者:你们的工人大部分是哪里来的?

李先生:  湖南比较多,但也有很多来自其他省分村落。我们有员工返工回深圳必须经过武汉,就回不来。 有些人是村子根本不给出去、公共交通也停了。这里很多都是老员工,做了八年以上,年纪大概三、四十岁。

政府复工指令多变


乘坐列车复工的人们。(微博图片)
乘坐列车复工的人们。(微博图片)

记者:你说到2月24日才开工,过程是怎样的? 本来预计几号开工?

李先生: (疫情爆发后),原本 2月3日开工就不可能了。 后来政府规定延到2月10日开工,但到2月10号又多了很多政策,说要审核制,要先缴交文件后,派人来验厂 ,验厂以后给你一个复工证,然后才能复工。

但是到上周五(2月21日)突然规定又改了。说可以先复工、后面补审查。 所以我们才会昨天周一复工。 在那之前是很强硬的,你连进去工厂都不行,随时都有人守在工业园的入口,进出很严格。我甚至听到有人进工厂结果被贴封条。

记者:请您介绍一下这个要送交的书面文件是什么? 来工厂审查又是什么?

李先生:要写一个防疫计划,比如说你要有一个防疫训练、怎么安排你的员工上下班交错、用餐时间交错,以及每天一次 宿舍消毒的时间,还有要设立一个隔离区,有员工突然发烧要隔离在哪里。

其他还有实际的物资规定,比如一个员工必须一天有两个口罩,开工工厂要有7天的口罩库存。 消毒水、防护衣都要准备。宿舍消毒每天都要做,还要上传影片做检查。

复工规定:工人每人每日2个口罩


在火车站接站复工人员的人们。(微博图片)
在火车站接站复工人员的人们。(微博图片)

记者:口罩买得到吗?

李先生:很难找。就到处问,有问到一个口罩5.5人民币,后来是透过朋友那边问到一个4.5人民币。先买了一千个存起来。

记者:目前出货的状况呢?如果以本来2月3日就开工算起,已经拖了20天了。

李先生:国内的制鞋产业也都停工,催料情况还好。但海外很急,像是越南、柬埔寨,制鞋工厂在那边的, 就催得很急,威胁说已经快断料了。这些(海外)客户我们硬着头皮也要生产给他,不然不知道要赔多少钱。

记者:你有没有预估目前从停工以来,公司的损失有多大?

李先生:目前估算就是薪水跟房租而已,其他的成本都还没算。这边工人薪水至少一个月四五千,还有五险一金,工人就算被隔离在家里、或交通不便来不了,薪水还是要照付。政府有建议房东要减租,但至少在我们这区没有看到。

记者:现在你们那区的复工率有到一半吗?

李先生:有些小公司,即使只有老板、老板娘自己开工也算复工的话,(复工)五成以上应该是有的。

中小企业倒闭潮? “一定会发生”

记者:以你们这样的中小企业来说,疫情到现在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李先生:人不够啊。中小企业很多本来就是在人力极限去运作,现在像是莫名其妙少了好多人。招工很困难,因为大家都缺工。而且现在(业主)责任更重了,每个员工你都要负责他从哪里来?他会不会感染?你招了一个不认识的人进来,可能反而增加负担。

钱真的还不是最大问题,是人跟货交不出来。

记者:工厂如果持续还是半停工状态,资金周转的状况如何? 中小企业的倒闭潮、失业潮,有这样的担心吗?

李先生: 我是觉得一定会发生。因为现在线上能做的人不到一半,根本没办法出货。可是企业主要负担的是全部人的薪水,我有看到规定说不能在这个时候解雇人。

记者:这次疫情大家在讨论会不会加速产业链转移出中国,有看到这个现象吗?
李先生: 我们公司在台湾、越南、深圳刚好都有厂。 有些客户已经开始询问可不可以改成从台湾工厂采购。

记者:有没有准备过,如果现在在深圳的工厂如果发生疫情大爆发,要怎么应对?

李先生: 呵……没有办法应对。这个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如果真的有爆发,我知道是官方会直接抓去隔离了,不会在我们自己的隔离室了。

记者:谢谢你接受我的采访。

记者:唐家婕 责编:申铧 网编: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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