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留學生赴美無端遭滋擾或遣返? 專家:事出有因

2024.02.05 13:10 ET
中國留學生赴美無端遭滋擾或遣返? 專家:事出有因 多名中國留學生自華盛頓杜勒斯國際機場入境時,遭美邊境執法人員盤查、並被註銷簽證遣返回國。
路透社圖片

中國駐美國大使館(簡稱中使館)1月29日發出警告,指多名中國留學生近期自華盛頓杜勒斯國際機場(IAD)入境,遭邊境人員無端盤查、滋擾甚至遣返。相關消息在社媒上引發恐慌。那麼,中國人員入境美國是否真的如此恐怖?有專家表示,被拒絕入境均爲事出有因。

中使館發出上述警告的前一天,中國駐美大使謝鋒出席美中留學四十五週年紀念活動,就已對相關事件提出抗議。他表示,每月有數十名留學生等中方赴美人員被拒絕入境,他們持合法有效簽證,沒有犯罪紀錄,出國旅遊、回國探親後赴美返校,入境時卻被帶進〝小黑屋〞接受長達八小時盤問。

中國駐美國大使館謹提醒擬來美留學人員,謹慎選擇自華盛頓杜勒斯國際機場(圖)入境。(路透社圖片)
中國駐美國大使館謹提醒擬來美留學人員,謹慎選擇自華盛頓杜勒斯國際機場(圖)入境。(路透社圖片)

謝鋒強調,這些學生〝在沒有確切證據的情況下就被貼標籤,甚至被強制遣返、禁止入境,這是絕對無法接受的〞。他表示,中方已第一時間向美方表明強烈反對的嚴正立場。

中國學生〝絲滑〞入境成難事?

根據中國媒體不完全統計,自去年11月以來,僅在杜勒斯機場就有至少8名持合法有效證件的中國留學生被美方〝無端滋擾、盤查遣返〞。

報道引述一名李姓留學生表示,今年1月,她赴馬里蘭大學攻讀計算機博士學位,抵達杜勒斯機場後被帶進〝小黑屋〞盤問。報道說,美方執法人員強行檢查李同學手機、電腦,還反覆盤問她及其家屬是否爲中共黨員或共青團員,最後對她做出5年內禁止入境的決定,並註銷簽證,將她遣返。

類似新聞已在中國社羣平臺上發酵。打開小紅書,搜尋遣返、杜勒斯、入境美國等關鍵字,出現多篇轉發中使館警告的貼文。其中,有兩天內將赴美的網友急忙詢問:〝杜勒斯機場還能去嗎......?〞

此前,已有不少中國網友訴說赴美被帶進〝小黑屋〞,甚至被拒絕入境的經歷。一名暱稱爲〝莉小香〞的小紅書用戶就是其中一位,她去年10月分享自己〝並不絲滑〞的入境美國過程。

一名暱稱莉小香的中國留學生去年10月稱,入境美國時被帶進小黑屋盤查。 (取自小紅書螢幕截圖/徐薇婷提供)
一名暱稱莉小香的中國留學生去年10月稱,入境美國時被帶進小黑屋盤查。 (取自小紅書螢幕截圖/徐薇婷提供)

莉小香說,自己持F-1學生簽證過海關時,被質疑〝距離開學還是20多天,爲什麼這麼早?〞因而被關進小黑屋,前後被問了10多個問題纔出來。她當時表示,來美國已經一週,但想起入境那一天〝還是噩夢般驚悚〞。

一間自稱總部位於紐約的〝美維薩移民諮詢機構〞1月初也發佈消息,一位M同學在美期間無任何違紀行爲,去年11月於杜勒斯入境時,被帶進小黑屋盤問其專業、導師、研究內容、獎學金等問題。結束後,M同學被告知其F-1學生簽證將被吊銷,立即遣返,且5年內禁止再進入美國。

某駐美移民機構近日分享一名M姓中國留學生入境美國遭遣返的經歷。 (取自小紅書螢幕截圖/徐薇婷提供)
某駐美移民機構近日分享一名M姓中國留學生入境美國遭遣返的經歷。 (取自小紅書螢幕截圖/徐薇婷提供)

面對中方指控的上述留學生入境受阻問題,本臺記者採訪美國國務院、杜勒斯機場等有關部門,但分別被指示詢問美國國土安全部、海關和邊境保護局(CBP)。截至發稿,上述單位均未回覆記者的置評請求。而中國駐美大使館也未回應記者有關對相關案情進一步發展狀況的詢問。

美國防技術外流 中國留學生入境審查變嚴

談到上述現象,執業10多年的美國西岸移民律師宋智堯向本臺表示,中國學生之所以會感覺被鎖定,〝是因爲他們的人數在美國是非常龐大的,而且國際學生學的東西比較是敏感技術〞。相較之下,印度學生在美人數也很龐大,但他們學的資訊科技(IT)就沒有那麼敏感。

他表示,在美中競爭的背景下,近五年來,尤其是美國前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執政後,美國政府確實會出於避免技術流失等原因,加強對中國留學生的審查。宋智堯律師表示,畢竟中國是最會、也有能力〝輸入〞這類技術的國家。

2020年5月29日,美國時任總統特朗普出於對中國竊取美方機密技術與智慧財產權,強化解放軍現代化能力對美國國家安全構成威脅的擔憂,頒佈了10043號總統公告,暫停並限制和中國軍方有關聯的中國留學生與研究人員入境。美國總統拜登(Joe Biden)在2021年1月上任後,持續執行這項公告。

綜合美國國務院數據與路透社報道,2020年至2021年,至少有2964張相關入境簽證因10043號公告而被撤銷或拒發。 2022年,基於10043號與其他總統公告拒發的簽證數量總計爲1764張。

北京,中國學生在美國大使館外等待簽證申請面試。(美聯社圖片)
北京,中國學生在美國大使館外等待簽證申請面試。(美聯社圖片)

不過,宋智堯律師強調,因爲中國人身份被攔下檢查是一回事,但美方〝不會是沒有任何理由拒絕入境,一般是因爲查到了什麼〞。

〝你可能電腦裏或電話裏有一些什麼訊息,他們發現你幫某某人工作,或是有兼差、兼職,或自己有開公司,或是有做一些他們認爲是工作,但你沒有工作許可的事情,他們也可以拒絕這個人入境,〞宋智堯舉例。

宋智堯也曾聽聞其他律師客戶透露,有人因與中國境內人士談論研究內容,被海關認定非法輸出技術。他說:〝比如說,他入境時筆電裏有郵件或微信信息,是跟中國內部、跟他在美國學習領域(相關的)人有一些交流。海關可能就會查,然後發現他可能討論他的研究就可以拒絕這些人入境,也可能遣返,因爲事態比較嚴重。 〞

宋智堯認爲,出問題的學生向中國政府抱怨,可能只會說自己無法入境,稱自己〝什麼都沒做、是清白的〞,但並沒有說明海關在他們電腦裏發現的內容,所以北京當局纔會覺得中國學生遭到騷擾。

〝但其實,這些人被拒絕入境或者是被遞解出境,可能都是因爲他們身上有一些證據。證明說,他們在移民身份上做了不該做的事,〞他說。

中國人被針對? 印度人赴美被拒絕入境人數更多

中國與印度是美國國際學生的前兩大來源國。宋智堯表示,依據他多年的執業經驗,印度人近來也一直被美國海關盤查、遣返,且人數〝絕對比中國人多〞。他說,只是印度人不會抱怨,因爲他們知道自己有錯。

2012年至 2023年,中國人赴美但撤回入境申請的統計。 (取自TRAC頁面)
2012年至 2023年,中國人赴美但撤回入境申請的統計。 (取自TRAC頁面)

美國雪城大學(Syracuse University)旗下研究機構〝交易紀錄存取資訊交流中心〞(TRAC)的統計數據與宋智堯上述說法不謀而合。 TRAC依據美國1967年實施的《信息自由法》(Freedom of Information Act),多年來向海關和邊境保護局蒐集美國入境口岸資訊,依此建立了一套互動式的數據工具。

本臺記者交叉檢視該數據發現,2012至2021年間,每年約有800至2000名中國人因在美國入境口岸被認定不得入境(inadmissible),而選擇撤回入境申請(withdrawal);這數字在2022年激增至6511人;去年前7個月,更多達9321人。

不只中國人,類似趨勢也發生在赴美印度人身上,且增幅更爲顯著。根據上述數據,2021年以前,印度每年赴美但撤回入境申請人數約爲800人至3000人之間,但2022年與去年相關人數皆倍數成長,分別達到1萬5156人和2萬3740人。

值得注意的是,其他不論是日本、韓國、印尼等亞洲國家,抑或是英國、法國、希臘等歐洲國家,2022與去年赴美但撤回入境申請人數也明顯增多,只是數量不如中國、印度般驚人,顯示近兩年赴美入境受阻的案例數量幾乎是全面性成長。

TRAC聯合主任蘇珊‧隆(Susan B. Long)接受本臺視訊訪問時,聽到過去兩年中國、印度人士赴美但撤回入境申請人數增幅之大也感到驚訝。她說,能理解爲何中國人被鎖定,畢竟〝美中關係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期〞,但美印關係應沒問題。

2012年至 2023年,印度人赴美但撤回入境申請的統計。 (取自TRAC頁面)
2012年至 2023年,印度人赴美但撤回入境申請的統計。 (取自TRAC頁面)

蘇珊‧隆指出,只看數據本身很難得知這些人被拒絕入境的原因和身份。但她認爲,相關數據增幅或許也可能是因爲疫情期間外籍人員赴美需求受到抑制,因此在疫後暴增;或是封城時期,相關單位營運受影響,未確實記錄入境口岸的數據等。

國安原因加大審查中國留學生力度? 有人認同有人反對

近年來,美國政壇雖吹起抗中之風,但不論是官員還是國會議員,多將共產黨與中國人民區分開來。不過,近期陸續傳出中國留學生或其他人士在美從事間諜活動,或向北京泄漏敏感信息的案例也引發國安隱憂。

美國該如何在維護國安下,維繫美中學術往來?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安德森學院教授俞偉雄認爲,針對一些特別的國家,包括中國,應給予比較嚴格的審查。

俞偉雄說:〝美國是一個自由民主開放的社會,因爲開放,好的人會來,壞的人也會來,懷有不好目的的人也會來。〞他表示,美國希望各國聰明努力的留學生都能來此深造,也許未來也可留在美國,爲美國的經濟科技創新發展作出貢獻,〝但就是必須防範比如說共產黨派來,或有一些特殊任務的人潛入美國。〞

曾派駐北京、香港與臺北的美國資深外交官楊甦棣(Stephen M. Young)則指出,擔心中國可能利用學生滲透美國的憂慮已存在幾十年,他雖認同簽證審覈過程應謹慎小心,但〝美國美好地方之一,正是它歡迎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們〞。

楊甦棣說,許多最初以學生身份來到美國的人找到一份工作,走上歸化途徑成爲公民,〝我們對此表示歡迎,這顯示美國的開放性,且有能力給予想來到這邊、接納我們開放體制的人們一個機會。〞

資料圖片:在亞利桑那州鳳凰城舉行的入籍典禮上,宣誓效忠美國的新公民揮舞着美國國旗。(美聯社)
資料圖片:在亞利桑那州鳳凰城舉行的入籍典禮上,宣誓效忠美國的新公民揮舞着美國國旗。(美聯社)

美中競爭與雙邊交流 中國學生還想赴美嗎?

在美國東岸就學的中國留學生成易(化名)表示,目前中國學生赴美確實面臨許多不可測因素,包括入境、簽證。因此,他2022年底順利赴美后就不曾回國或出境旅遊。

成易回憶,大概七、八年,甚至十年前,不論是單純去美國看職籃(NBA)或是去唸書,中國學生來回都很順利,〝現在可能回國大使館都是一年的簽證,不象以前很容易就給五年的簽證。我覺得還是有很大關係,跟政治上。〞

不過,成易認爲,美國海關較嚴格審查中國留學生只會影響一部分人赴美意願,例如,本身父母在國內是公務員、黨員或公安,或是控制人民、脅迫迫害民衆的幫兇等。因爲這些,中國留學生當然會有擔憂。

〝但對另一部分的人來說,他可能很早就知道去美國留學會遇到這樣的過程。如果說我自己本身沒什麼政府背景,我也是認同美國文化和社會制度的話,他可能會更願意過來(美國)。〞他說:〝反而這是中國留學生在國內就有一個選擇,我要來還是不來,我自己意識形態是站哪一邊。我覺得,也是一個蠻好的提前篩選過程。〞

根據由美國國務院、非營利組織〝國際教育協會〞(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Education,IIE)合力發佈的美國《2023年國際教育交流門戶開放報告》,中國赴美留學人數在新冠疫情後持續下降,2022/23學年僅28萬9526人入學,較2019/20學年的近年高點37萬2532人減少多達22%。

談及在美中國留學生人數下降的趨勢,〝國際教育協會〞研究評估與學習主任蒙卡‧馬泰爾(Mirka Martel)以書面方式告訴本臺,這方面的因素有很多,包括疫情旅遊限制等。但她仍對美中未來交流相當樂觀,〝預期來自中國的學生人數會持續成長。〞

蒙卡‧馬泰爾說:〝美國重視也優先歡迎中國學生赴美接受教育,如同所有國際學生,來自中國的學生帶來豐富多樣的經驗與知識,能爲他們所屬機構及美國全體社會帶來直接的效益。〞

 

記者:徐薇婷    責編:何平    網編:瑞哲

(本文音頻以英語或書面受訪的內容,是由人工智慧軟體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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