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 北明非常識:始皇帝“毛主的習”·習近平的權力路(22):山溝裏的人生療愈

2021-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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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 北明非常識:始皇帝“毛主的習”·習近平的權力路(22):山溝裏的人生療愈
Photo: RFA

提要
1,紅色士林與灰色知青:今非昔比的延安兩代外來人

2,山溝溝裏療愈人生:從找不着北的政治賤民,到老鄉認可的“受苦人”

3,違背常識的選擇:受害不記黨的仇,努力要做“公家人”。

歡迎回到北明非常識,毛主的習,習近平的權力路。自由亞洲,我是北明。爲了探索習近平成爲共產天下一尊的原委,上次我們講述了這位獨夫原來是中共賤民的歷史。

延安兩代外來人:紅色士林與灰色知青

在習近平從編戶之民成爲世界最大國家的千乘之王的道路上,知青生活這一段算是熱身。這段時期,除了他的身份是個黑幫子弟,其餘與萬千知青相比,別無特色。即便作爲黑幫子弟,他的道路也重複着其他黑幫子弟的道路,依然沒有特別。只有與此前的另一類知青相比,才能看出習近平所屬的知青一代的特色。

在成千上萬知青“上山下鄉”運動之前,中國已經出現過一次知識青年奔赴農村的遷徙活動。地點正是習近平插隊的陝北延安。四十年前,全國各地至少有30萬知識青年奔赴陝北延安。在當時中國人口四億五千萬,30萬去延安,不是小數。他們中最小的只有十二、三歲,身份則不止學生、也有教師、音樂家、作家、商人以及各個其他行業。更多的不同是,文革六、七十年代去延安的知識青年,身後是中共的驅使,面對的是縱橫阡陌與貧困的百姓,而抗戰的三十年代奔赴延安的知識青年,身後是抗日烽火,面對的是中共所謂抗日的根據地。文革時期的知識青年運動,美其名曰“知識青年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廣闊天地大有作爲”,實則出於經濟上的考慮,目的是打發1000萬閒置無業的人口,(中共“中央安置城市下鄉青年領導小組”不是教育部所屬,而是設在國務院的“農林辦公室”,後遷至勞動部)。而抗戰時期奔赴延安的知青,當時就形成了紅色士林一代,後來則成了中共革命的骨幹。不過從兩代知青的關係而論,正如三十年代主動在陝北開創革命根據地的習仲勳,是七十年代被動下放延川的習近平的父親一樣,這兩代知青,是父子兩代人。

三十年代的知青運動,固然與共產黨“自1928年就解除對知識分子的關門政策,廣招天下士,誠納四海人”,電令各地大力輸送青年赴延有關,但是仔細研究個案就會發現,幾乎所有奔赴延安的知識青年,不分男女、信仰、黨派、階級,出身,都具有抗日救國的純正熱情,而且懷抱救國救民的崇高理想,其積極主動性,是不能忽視的。他們基本一致地認爲,共產黨代表中華民族最先進的力量,是外敵入侵中獨立、解放的希望所在。無論後來後悔萬分的馮鳳明們、反省深刻的蕭軍們、慘遭處決的王實味們、被祕密殺害的蔭克義們,數千被整死、成萬被打成特務的愛國青年們,還是反思之後反戈一擊堅持到底的李銳、李慎之、萬里、杜潤生、杜導正等,幾乎沒有例外。四十年之後的1970年代,包括習近平在內的知青與前一代知青相比,如果說與共產黨依然有關係,關係正好相反,他們中的大多數不是積極響應號召,而是消極被動地被這個政權驅趕;他們不是湧向“革命聖地”,而是脫離權力中心走向窮鄉僻壤;不是去參加革命而是被迫中斷革命;不是懷着一腔熱血,而是一瓢冰水澆在“文功武衛”的熱血上被迅速冷卻;他們不是改造者,而是接受再教育者。所以,總體來說,延安時期那種主動的、集體的、革命的、理想主義的救世衝動,在“新中國”一代下鄉知青身上已經蕩然無存,呈現爲被動的、個人的、現實主義的自救行為。

在這樣的背景下,無論一到梁家河就無法適應,選擇落荒而逃,或是被迫返回,接受現實,努力適應,充其量不過是不甘平庸的個人生命選擇,而談不上當時號稱的“戰天鬥地”、“改天換地”的浪漫英雄主義。

這就是我前幾集描述過的習近平。

同是“黑幫子弟”,也在陝北插隊,與習近平雖未見面卻互有耳聞的、後來的中國中信集團公司原董事長孔丹,對自己當時心態的描述是:“我就是個農民,我要生存。”

一個連牛都只能用陝北土話吆喝,才能趕着走的山溝溝,你既然沒有革命理想,不作農民,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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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溝裏的人生療愈

倒退50年,時年十五、六歲的少年習近平,作爲失學青年和受社會歧視的賤民,自從逃離梁家河又返回後,確實以自己的腳踏實地的苦幹,從土地中重建了自我,在農民的信任中找回了自信。

當時任延川縣團委書記的陶海粟,也是習近平的知青同道好友,刻意想給他創造“錐處囊中”機會的,抽調他到趙家河搞社會主義教育運動,習近平沒讓陶海粟失望。搞社教者,相當於上級下派的一個村級政治、生產官員。“雖然那個時代口號滿天飛”,習近平以幹部身份給趙家河羣衆講話,“ 沒什麼虛頭八腦的東西”,社改八個月期間,他負責宣講文件,整頓、配備舊怨重重的大隊領導班子和生產隊幹部,同時繼續下地與老鄉一起修梯田,打土壩,植樹造林。   
 
還有一件事令人印象深刻,就是除了領導社教期間堅持與老鄉一同幹活,他一去趙家河,就開始悄默聲兒地翻修趙家河大隊部的廁所。那個年代,中原一帶農村廁所男女合用,如廁人的腳步聲和廁所裏面的咳嗽聲是彼此不撞車的信號,很不方便。不僅如此,趙家河大隊部窯洞外的廁所還簡陋、骯髒,燻臭可想而知,上個廁所,對於知青來說是需要下決心的事。陶海粟是習近平的上級,他比習近平遲到趙家河幾天,一到大隊部就見習近平正在整修廁所。

這事兒讓陶海粟記憶深刻,他當時直觀反應有兩個,他先是立即對習近平說:“近平,這個活兒你幹不了。”習近平回答說:“這個廁所年久失修,總得有人修!”陶海粟在當地知青中也是出了名的苦幹實幹者,他的第二個感受是私下的,他有些挺慚愧:因爲此前他常來,卻從沒想到要把廁所修一下。

習近平此舉意外又動人,又髒又臭的茅廁被他煥然一新,還建成了趙家河村第一個男女分開的文明廁所。全體村民,誰能不爲此唸叨這個新來的搞社教的知青呢?

八個月後習近平出色完成整改任務,因此身份爲之一變,入了黨,當了梁家河大隊支書。當時梁家河三個知青走了倆,只剩他一人。他一定別有一番滋味,但是他繼續苦幹,據說在村裏把沼氣終於搞成功了,點亮了一些農戶的燈。在燃料稀缺的情況下,據說這並不容易。當地作家,後來的《延安文學》主編,編審曹谷溪爲此在《延安通訊》撰寫並發表長篇文章,評價說:習近平在梁家河點燃了“陝西的第一個沼氣池”,由此“一場始料未及的沼氣革命,在延川全縣蓬勃展開,陝西省在這個縣召開了全省沼氣工作現場會。”(曹谷溪:“陝北七年是近平一生最寶貴的財富”—— 習近平的七年知青歲月;陶海粟:“爲羣衆做實事是習近平始終不渝的信念”——習近平的七年知青歲月)。

在城裏被打垮,從村裏站起來,並非習近平個人現象。許多在城裏學校被打入另冊、飽受屈辱的“白專典型”“階級敵人的狗崽子”等政治賤民,都是在從地裏刨食兒喫的知青歲月裏,擺脫歧視和孤立,獲得個人精神解放的。究其原因,除了他們個人的努力,至今自稱“受苦人”的陝北農民,從土坷垃、莊稼地看取生活,他們對黨的虛僞宣傳有某種免疫力,他們論親疏不問政治、論好壞不看出身,只要你努力伺候莊稼,他們就把剛抽過的汗菸袋在自己衣襟兒上擦巴擦巴菸嘴兒,遞給你,接納你分享他們的苦樂。這份樸實的規矩,使城裏來的黑幫娃娃只要肯幹,就能站直了做個像模像樣的農民,從而擺脫逆境,驅散心中的寒冰,恢復人生的自信。

違背常識的選擇

遭到物質剝奪和政治打壓的“地富反壞右”“牛鬼蛇神”的後代儘管在窮鄉僻壤獲得精神解放,但是多人止步與政治大門外。在這一點上,習近平例外。如我在此前闡述過的,他八次遞交入團申請,十次遞交入黨申請的經歷,證明了他不成爲紅色陣營成員,誓不罷休的決心。

這有些違背常識。

趨利避害是人之天性。北京的八一中學雖然是軍隊貴族學校,特權使那些軍乾子弟學生,立刻就發現自己與其他學校平民學生不同而趾高氣揚,可是習近平因父親的政治生涯翻車早,牽連他在那個學校志得意滿的虛榮心還沒來得及建立,就被打入了另冊。政治於他應該是個黑色記憶。

另一方面,因爲親情的無形存在,習近平的心智並未因賤民身份而破損,他也沒有破罐破摔。習近平從小有享有家庭親情:父母情感好,母親在人倫喪盡的文革時代,堅持不交代不揭發不背叛自己丈夫,被審查七年之久(父親習仲勳蒙冤被批鬥 習近平母子也遭殃/ 2019-02-10看中國),也沒有讓步。這一堅持的就結果是,習近平的父母雖然被迫分居多年,他賴以依靠的家終究分而不散。早有心理學家做過調查,對於孩子的心理健康和性格正常發展而言,父母之間的關係,比父母分別對孩子的愛,更重要。離異的父母即便都愛孩子,還是不能彌補他們之間的離異帶給孩子的傷害。在父親捱整的巨大壓力下,母親對父親的愛,以及他們家庭的完整,使少年習近平倖免於心理的變異。

不僅如此,在最困窘的時候,習近平還得到他的大姑媽——他父親的親姐姐,一位家徒四壁的農婦的照料——這個滿身蝨子、弱不禁風的少年,從那裏得以恢復衰弱的體力( 習遠平:習近平15歲遭“四人幫”瘋狂迫害:多次關押審查/2014-09-12 中國青年報 )。接下來,在插隊後依然找不到出路的時候,他的母親的姐姐、姐夫,就是他的姨夫、姨母又給了他及時思想的指導,告訴他要面對現實,這對他是物質與親情之外的另一種支持。此外,即便在學校受人歧視,他依然有一個不錯的八一中學的老師陳秋影,當他告訴這位陳老師,他被小學體育老師稱爲“黑幫子弟”時,這位陳老師不僅寬慰習近平,而且怒斥這個體育老師不配爲人師,是“流氓”(注:獨家專訪習近平初中老師陳秋影 文匯報記者劉凝哲 凱雷/北京八一中學校友會)

被整個社會拋棄的習近平擁有家庭、親戚、師長的愛護,在艱難的成長歲月,這是他心靈不至扭曲的保護傘。他在學會仇恨的同時,不會失去辨別親疏,好歹、是非、善惡的本能。即便自卑茫然而尚未形成正確的價值觀念和世界觀,尚未有能力認知自己周圍的世界,至少直覺會告訴他:他應該隨時與這個戕害自己和自己家族的勢力保持距離。

習近平沒有這麼做,反而竭盡全力加入這個勢力,這個迫害他父親和母親,導致他少年到青年時代飽受磨難的紅色組織。

習近平爲什麼這麼做?他真的不知好歹到這種程度嗎?(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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