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 大國攻略:19屆六中全會後 習近平將如何面對外部形勢?

2021.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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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 | 大國攻略:19屆六中全會後 習近平將如何面對外部形勢?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即將要和美國總統拜登進行線上會面。
(法新社)

“中國特色大國外交全面推進,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成爲引領時代潮流和人類前進方向的鮮明旗幟,我國外交在世界大變局中開創新局、在世界亂局中化危爲機,我國國際影響力、感召力、塑造力顯着提升。”共產黨第十九屆中央委員會第六次全體會議公報談及中國的外交工作說:“中國共產黨和中國人民以英勇頑強的奮鬥向世界莊嚴宣告,中華民族迎來了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偉大飛躍。”

這是六中全會公報對於中國外交的着墨,在六中全會通過第三份歷史決議後,習近平進一步鞏固權力,未來習近平將以什麼姿態面對外部環境?

松田康博: 習近平改善對外關係機會非常渺茫

日本東京大學松田康博表示:“我覺得更換領導人或領導班子對國家是個機會,但是中共要鞏固領導中心,要繼續習近平的領導,對中國來說,改變或改善對外關係的機會非常渺茫,中美或中國跟其他國家之間比較嚴峻的關係,大概得不到改善,尤其是中美戰略競爭這個趨勢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六中全會審議通過了第三份歷史決議,卻沒有同時公佈決議全文,松田康博從公報內容推測歷史決議內容,認爲習近平把自己的地位提升到跟毛澤東鄧小平並列,甚至比毛鄧更高。他說:“公報裏面提毛澤東七次,鄧小平五次,江澤民一次,胡錦濤一次,習近平十六次,基本上還是把自己提升到最高地位。”公報全文對於共產黨過去一百年曆史,幾乎一片稱讚,沒有否定,松田說習近平借共產黨一百年通過歷史決議,而不是爲了他的三選連任通過決議,所以他也並不是那麼赤裸裸表現出要三選連任,而是維護共產黨過去的所作所爲,這和1981年的第二份歷史決議不同,1981年的歷史決議否定了文化大革命,對毛澤東的評價七三開,它的意義非常大,這次從公報看來沒有否定文革和共產黨犯的其他錯誤,只是維護共產黨本身,這個作法很有問題。

松田康博說,基本上習近平明年二十大連任是確定的事,至於明年的人事安排,以及會不會恢復黨主席制度,是以後的關鍵。在權力安排方面,根據今年三月全國人大組織法修改來看,副總理隨時可以更換,到底下一任總理是誰,下一任首任副總理由誰出任,也是關鍵。

二十大前 中共可能淡化戰狼外交

拜習會即將登場,學者指出中美雙方應該已經對某些議題取得共識。(法新社)
拜習會即將登場,學者指出中美雙方應該已經對某些議題取得共識。(法新社)

最近美中關係出現緩和氣氛,美國與中國在聯合國氣候峯會發表聯合聲明,宣佈將合作對抗氣候變遷,習近平即將要和拜登進行線上會面。在六中全會之後,習近平仍會持續走民族主義路線嗎? 臺灣政治大學東亞研究所所長、教授王信賢說,習近平在二十大尋求連任之前,肯定對內對外都是維持穩定,不衝突,內外都不要有太大變數,所以對外習近平沒必要太過強調民族主義,“真正的戰狼外交或者是民族主義主導的外交路線,應該是在三月阿加斯拉的中美會面之後已經結束”,那是中共戰狼外交的高峯,目的在試探拜登底線,後來習近平提出可信、可愛、可敬的熊貓外交路線。

王信賢認爲,過去特朗普時期,特別是2020年因爲美國大選,美中關係以衝突競爭爲主,但是最近看到美中合作的跡象增加。對中國來說,二十大前必須維穩,明年初要辦冬奧,他在冬奧之前一定要在國際間營造良好氣氛,如果國際抵制冬奧,會使中共非常難堪,中共一直宣傳北京是唯一舉辦夏季奧運又辦冬季奧運的城市,在二十大前舉辦冬奧運對習近平是加分,所以“二十大之前,民族主義或者戰狼外交的氣氛會淡一些,中共會想營造一個比較好的國際環境”。

松田康博:美中競爭結構不變 民主峯會是分水嶺

在六中全會通過第三份歷史決議後,習近平進一步鞏固權力,有學者認爲中共爲迎接明年的冬奧和二十大,對內對外將以維穩爲重點,戰狼般的外交可能淡化。(法新社)
在六中全會通過第三份歷史決議後,習近平進一步鞏固權力,有學者認爲中共爲迎接明年的冬奧和二十大,對內對外將以維穩爲重點,戰狼般的外交可能淡化。(法新社)

松田康博認爲,美國也需要穩定,若跟中國完全不合作,很多事不好解決,但是美中競爭的結構性情況不會改變。“美國會取消AUKUS嗎? 會取消核潛艦訂單嗎? 不會的,它圍堵中國的安排還是繼續做。日美同盟關係要加強,這趨勢也不會變,美國戰術上跟中國合作,把整個局勢穩定下來,很多事可以好辦,但是長期的中美競爭這趨勢不會變。”而且,松田說:“明年二十大,習近平變成堂堂正正的共產主義專制國家的獨裁者,那美國人會喜歡他嗎? 這是結構性的問題,中美的戰略競爭是結構性的、長期性的問題。”松田指出美國明年期中選舉,民主黨在參議院看來不會過半,衆議院很危險,這種情況下,民主黨一定會受到共和黨強大壓力,中國議題是其中之一,共和黨會批評民主黨對中國太軟弱,這都影響拜登對中政策。

對於拜登即將在12月舉辦民主峯會,松田認爲邀請名單對於拜登是很大挑戰,如果不邀請蔡英文總統就是對中國妥協,如果邀請,中美好不容易緩和的氣氛就會進入更加嚴峻的對立,拜登到底要在什麼地方畫線,這問題是中美關係的關鍵,會變成中美關係很大的地雷。若是今年邀請蔡英文線上視頻參加,那麼明年若恢復線下實體峯會,明年邀蔡英文去華盛頓嗎? 中國絕對不能接受。所以這對美國挑戰很大,從拜登的決定可以看出以後中美關係的方向,“這將是分水嶺”。

美國要改變中國的契機已過

美國與中國在聯合國氣候峯會發表聯合聲明,宣佈將合作對抗氣候變遷。圖爲山西的煤礦。(法新社)
美國與中國在聯合國氣候峯會發表聯合聲明,宣佈將合作對抗氣候變遷。圖爲山西的煤礦。(法新社)

王信賢認爲,拜登接下來的作法應該還是多邊外交,“美國可能有壓有放,像是四方會談、五眼聯盟、AUKUS等,用結盟的方式來對抗圍堵中國,這是壓的方式,在其他議題像經濟和氣候變遷,雙方還是會有合作機會。”另外美國在內政方面可能有一些議題,包括失業和經濟發展等,可能還是需要跟中國合作,支持率下降的拜登需要整體考量。“軍事跟外交上面跟中國對抗競爭居多,但是在經濟或其他一些政治敏感性比較不高的領域上面,跟中國會有一些合作,如果是這樣,就跟過去這兩年(比較強硬)的狀況,會變得比較不一樣。當然整體的形勢還在變化當中,但是大的趨勢和結構,至少到明年二十大之前,中共考慮到自己內部本身這麼重要的政治議程,加上美中之間大環境上可能雙方都有互相合作的需求。”

美國國安顧問沙利文日前受訪說,以往美國對中國政策的其中一個錯誤是,通過美國的政策將從根本上改變中國的制度,這不是拜登政府的目標。對此,王信賢說,美國想根本性改變中國“那個時間點早就過去了”。當初1979年美中建交之後,整個中國的改革開放,美國也幫了非常大的忙,包括把中國帶進由美國主導的資本主義世界體系,美國原本希望透過把中國帶進美國主導的國際政治經濟秩序裏頭去改變它,但是這時間點早就過去了,包括讓中國加入WTO等,“想去改變中國的那個契機早就沒了,反而是習近平上臺後,他要走出一條屬於中國的道路、中國方案、中國模式的這種,在國際上和美國自由民主相抗衡的另一條道路,反而習近平做的是這樣的事。”

拜習即將視頻會 美中已有共識

美中在氣候變遷議題上取得共識。(法新社)
美中在氣候變遷議題上取得共識。(法新社)

王信賢說,在拜習會前美中營造良好氣氛,看得出來雙方有些合作要談,美中互有需要。不過,松田康博說,疫情剛爆發時,視頻會議很重要,有其意義,但是今年春天以來各國領導人已恢復實體線下會議,視頻會議的價值降低,全世界都關注習近平爲什麼不出國,也不在北京接見外賓,其他政治局常委也不出國,不接見外賓,使人聯想習近平的權力基礎是否穩固,或中國的新冠疫苗是否有效,爲什麼鎖國鎖得這麼緊,持續如此,中國的外交品質會下降,二十大前中國的外交停滯會導致非常負面的效果。其實每次會議中國都會對內宣傳圓滿順利,所以預料這次拜習視頻會,美中已有能取得共識的議題。

第三份歷史決議着墨國際環境

19屆六中全會審議通過了第三份歷史決議。(美聯社)
19屆六中全會審議通過了第三份歷史決議。(美聯社)

王信賢說,中共第一份決議時還沒取得政權,主要對內,沒有談對外,第二份也是對內,一個重點是鄧小平擊敗華國鋒取得勝利之後的歷史詮釋權,二是評價毛澤東和毛思想,第二份歷史決議在對外方面只談到對外形勢保持穩定,當時中國的國力不足以談對外,而且當時的重點是內部執政合法性的問題。然而第三份決議不一樣,一是中共要去評價一百年,談爲什麼共產黨能夠成功,未來如何能夠繼續成功,這就涉及很重要的國際環境問題。

王信賢認爲第三份歷史決議要強調“習近平或是過去百年來中國所走的這一套具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道路,在整個東歐蘇聯等這些社會主義國家垮臺後,中國正在走一條完全繼承馬克思主義的道路,而且是一種中國方案,真正的關鍵在於他走出一條跟美國完全不同的道路,他要全世界去參考這叫中國方案,這個東西其實是厲害的,我認爲他會擺進決議案裏頭”。王信賢說,習近平本身的定位沒有太多懸念,而是他要去形塑出來在百年未有之變局裏頭,有習近平堅強的領導走正確道路,中國正在走出一條人類新發展的道路。最近一年來習近平重覆有很多關於民主的談話,例如“民主形式是豐富多樣的”,王毅也說民主不是可口可樂全世界一個味道,要適應每個國家不同的國情,習近平跟中共不斷宣傳“全過程民主”跟西方的民主不一樣,中共主張人民代表政治協商纔是真正民主,政策經由重複醞釀出爐,通過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通過跟民主黨派的協商醞釀之後,找出一條大家都可以接受的方案,中共正在講這個故事。而這種說法對某些第三世界國家有一些吸引力。中國要強調中國走出了另一條更好的道路出來,當然,這套除了講給國外聽,最重要是說給國內聽。

撰稿 陳美華 責編 許書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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