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节特别节目:习时代与毛时代下的中国女性地位和女权运动 (下)

2019-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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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女权五姐妹”:(左上起)李婷婷丶武嵘嵘丶王曼丶韦婷婷丶和郑楚然。(AFP)
中国“女权五姐妹”:(左上起)李婷婷丶武嵘嵘丶王曼丶韦婷婷丶和郑楚然。(AFP)

今年3月8日,我们播出了三八国际妇女节特别节目的上集,由于中间插播了纪念六四30周年的节目,今天我们播出三八国际妇女节特别节目的下集:习时代与毛时代下的中国女性和女权。

在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治下的近7年里,中国女性的地位和女权运动的发展状况如何?与毛时代,或者邓时代、江、胡时代相比,妇女在参政、就业等领域是前进了还是后退了?如果说有不同之处,又有哪些?中国妇女地位的提高是不是争议最少的毛泽东遗产之一?中国女性真的顶起半边天了吗?中国妇女目前面临的主要困难和挑战有哪些?习近平治下的中国女权运动发展前景又在哪里?我们就此特别邀请到4位有关专家和评论人士进行探讨。

在上次的节目里,美国纽约城市大学政治学教授夏明谈到,习近平在2012年上台之后,没有在女权和女性解放上有任何重要贡献,相反要把女性重新赶回闺阁,是一种反动。他认为,习近平可能会打击拐卖妇女儿童和对女性造成性伤害的行为,进行扫黄等等。但习近平这种对女性的保护,是从一种男权和男性族人的角度,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方式,把女性完全作为弱势的一方,由他以一种大家长的方式来进行保护,没有任何妇女解放的意思。

纵观习近平的执政,中国政坛里面女性干部越来越少,而女性在私营企业里脱颖而出的反而越来越多,夏明教授说:

“中国社会里女强人也越来越多,但是在习近平治下,政治局七个常委全是男性,而政治局委员里只有一个女性,可见习近平的政权结构越加男性化。”

在习近平治下,国家已经放弃了对女权解放和妇女运动的推动,夏明教授说:

“毛时代的国家是一个动员性国家,毛要为女性做些事情,国家会来主导。但是习近平上台后,因为中国的民间社会已经开始发育,你可以看到中国的公民社会在弥补国家没有做的事情。”

夏明教授说,习近平在过去近7年里对公民社会采取了极为敌对的态度,当然,这不是习近平的新方针:

“周永康做政法委书记的时候,就对公民社会非常敌视,这与当时2003年的颜色革命和茉莉花革命有关系。周永康尽管下台了,但其阴魂不散,相反,习近平在敌视公民社会和防止颜色革命上的控制上,比周永康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习近平的左的路线,是没有薄熙来的薄熙来路线,习近平的维稳强化控制体系,也是没有周永康的周永康铁腕机制。”

同样,习近平对女权组织,也采取严厉打压态度,夏明教授说:

“尤其是对女权五姐妹的打压,如果说,习近平要保护妇女儿童,但你会发现他没有保护妇女儿童受到官宦和权力的伤害。他从刑事犯罪上保护妇女,比如打击拐卖妇女儿童、打击色情场所,但习近平在清理这么多重大腐败案件时,无论是周永康、薄熙来,还是令计划、徐才厚、郭伯雄,每一个政治案件都牵扯到地下夫人或者情妇,人们会发现,习近平没有做任何事情,使与官员有接触的妇女受到保障。”

夏明教授说,习近平打击的贪官,很多是与生活腐化、不正当男女关系或者重婚罪等有关,习近平是以此来作为他进行政治清洗的手段:

“但习近平从来没有认识到,其实所有涉及不正当男女关系或重婚罪的这些女性,都是在一种非常变异的政治权利和异化条件下的牺牲品,习近平在反腐问题上,从来没有触及这个问题。”

 

在美国的人权组织中国妇权负责人

张菁(张菁提供)
张菁(张菁提供) Photo: RFA
女士在接受我们的采访时表示,毛时代实际上对女权从根本上并没有改善;到邓小平改革开放时代,女工又优先被裁员和下岗;而到了习近平时代,对妇女权益的打压更为严重。张菁女士说:

“整个人权都处于倒退,以前还有一些人权活动的空间,现在所有异议的声音都会被打压,女权方面就更不用说了。习近平不尊重女性,主张女性回家、主动承担起家庭和谐的责任。”

张菁女士说,女权在习近平时代是最糟糕和最寒冷的时代,无论在立法和政府政策的制定方面,还是对女性的关注上,都没有女性发声的政治空间。”

就习近平上台后对女权运动的态度,在美国的时事评论人士高新先生也就此谈了他的看法:

“习近平政权最害怕和最要提防的,就是所谓群体性事件,包括民众上访,甚至绿色运动,也包括女权运动和维权运动。我不认为习近平是要特别镇压女权运动,他是对所有能够自发组成一个松散组织的民间活动都打压。他担心女权运动会星火燎原,担心环保组织、民间教会组织,以及任何没有在中国政府规定的程序范围内进行登记的一些松散的民间组织。所以习近平可以堂而皇之地说,女权运动可以呀,但你必须接受各级妇联的领导,而各级妇联归党委管。他还说我们不是不维权呀,我们不是不允许工人有工会呀,我们都给你组织好了。所以在习近平治下,工运也好、农运也好、维权运动也好、女权运动也好、哪怕绿色和平和民间环保也好,只要是民间自发地能够聚集三人以上的,习近平政权就有恐惧。”

北京中国妇女权利专家冯媛女士(图源:中国数字时代网)
北京中国妇女权利专家冯媛女士(图源:中国数字时代网)

北京中国妇女权利专家冯媛女士在接受我们采访时表示,习时代和毛时代的一个共同点,就是都还在用男女平等这个词:

“因为这是写进宪法的,但实现男女平等的具体措施并不多,这是一个共同点。在如何实现男女平等、执行宪法基本原则方面,政府缺乏具体政策和措施,也没有专门的预算,这是中国妇女面临的最大问题。”

冯媛女士说,近年来,中国妇女参政水平一直在徘徊,女性在各级领导岗位上的数量没有明显增加,女性担任副职的多,担任正职的很少。但与此同时,全世界的女性参政在迅速增加,冯媛女士说:

“尤其是1995年联合国在北京召开的第四届妇代会以后,各国妇女参政都有很大增长。以前中国还在世界平均水平之上,现在中国女部长的比例在世界上排在后面。”

冯媛女士认为,虽然中国自己跟自己比没有明显的退步,但因为其他国家有很多进步,因此中国就是不进则退。

中国妇女面临的另一个挑战是妇女的就业和收入上的性别差距,冯媛女士说:

“现在妇女的就业率降低幅度比男性要大,同时收入差距也拉大,比如20年前城市妇女的收入相当于男性的80%,现在不到70%,农村妇女的收入与男性相比也拉大。虽然现在越来越多的中国妇女受到更好教育,本应化为就业的优势,但却没有体现出来。”

冯媛女士说,现在中国人口红利正在随着老龄化的到来减少,如果妇女的人力资源得不到重视,那么对妇女权利保护和整个国家的发展都是损失。

除此之外,针对妇女的性别暴力因为在过去没有这方面的概念和统计数字,因此无法有个比较,冯媛女士说:

中国#MeToo运动为政府敲响警钟。(Public Domain)
中国#MeToo运动为政府敲响警钟。(Public Domain)

“现在虽然通过了反家暴法,但那些应该帮助妇女的机构,包括公安警察、法院、社会工作机构和妇联组织,人员培训不够,对家庭暴力的理解也不够。很多遭受家暴的妇女,很难得到有效帮助,比如很多妇女申请保护令也无法得到。”

随着米兔运动在全球风起云涌,中国也有很多女性打破了沉默,但冯媛女士同时表示:

“最高人民法院虽然开始把性骚扰作为独立案由,教育部也规定了从幼儿园老师到大学教师的守则、禁止性骚扰,但多数学校和单位都没有具体制定防范性骚扰的措施。”

此外,计划生育政策放开后,人们可以生育二胎,但是国家在家庭政策和家庭支持方面,并没有跟上,冯媛女士说:

“就业中对于生孩子女性的歧视,不录用女性以及托幼设施的缺乏和质量低下,也影响到妇女有平等的机会发展、参与劳动力市场以及分担家庭责任,这些都是当前中国妇女面临的挑战。”

毛泽东的妇女能顶半边天,已经成了名言。半个多世纪过去了,中国妇女真的顶起了半边天吗?冯媛女士对此表示:

“如果从妇女做出的贡献来看,那妇女不仅顶起了半边天。妇女不仅参与经济活动,70%的家务劳动也是妇女在做,而家务劳动是没有报酬的,中国妇女在家务劳动中至少顶起了70%的天,养育儿童的责任也主要由妇女承担,而妇女就业占了就业市场将近一半。所以从妇女的付出和贡献来看,远远超出了半边天。”

当然,冯媛女士说,从妇女占有的资源、包括能够支配的家庭和社会的资源,还有妇女参政、对资源分配进行决策,以及从妇女的收入来看,中国妇女还远远没有占到半边天,甚至30%的天可能都没有占到。

在美国的独立评论人士高新先生也就此谈了他的看法,他说,因为妇女占人口的50%,从人口数量来看确实是半边天,他接着说:

“老兵维权,也只是牵扯几百万人,女性维权动员起来,就是50%的人口。从这个角度来看,女权运动对习近平来讲就更恐惧,更觉得对他的政权是个威胁。”

高新先生同时指出,中国女权运动的发展如同小草,是无处不在、落地生根,虽然处处遭到打压,但却消灭不了:

“谁都可能成为女权运动的一部分,从这个角度看,习近平对女权运动比对其它维权运动更恐惧是有道理的。在女权运动的口号下聚拢起来的姐妹们,那真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如果再进行横向联系,这个政权就觉得岌岌可危了。所以我想习近平政权更担心的,就是小规模的女权运动之间有了横向联系。”

冯媛女士也就此谈了她的看法,她说:

“中国的女权运动就像小草,看起来不起眼也没有什么力量,但是小草在保持水土、在绿化和净化环境方面,都有重要作用。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个比喻是有道理的。”

谈到中国女权运动未来的发展,美国纽约城市大学政治学教授夏明认为,女权运动的目标,还是男女平等:

“一方面我们要营造出一个好的制度环境,让女性的选择不是在坏与更坏之间,而是有更好的选择,女性不必靠出卖身体、讨好上司来获得提升机会。另一方面,女性的许多美德,会让这个社会变得更真善美一些。”

中国著名女作家冰心曾经这样说:如果这个世界上少了女人,就少了50%的真、60%的善和70%的美。正因为有了女人的存在,世界才显得格外美好与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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