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晴专栏:职业敏感--记者与官员(1)

2009年10月24日,10多名长江大学的学生,在江边沙滩秋游野炊之后,突见附近落水儿童。没有丝毫犹豫,这十多名纯洁、友爱、古道热肠、但对荆州江段之凶险缺乏基本认识的未来广电新星,手拉手组成“人链”,扑向江水……此时是下午2点16分。在不到10分钟的时间里,孩子获救,会水与不大会水的同学也几度出生入死……就在这时候,他们发现少了三个同学——立即报警:2点24分。

2010.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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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警在几分钟之内完成。2点30分前后,水上派出所、长航公安局、荆州海事局、市消防支队等部门立即派遣各自属下的专业抢险队赶赴现场。从报道中我们知道,起码包括一艘舰艇(海巡31508号);两台消防车和12名携带保险绳、救生衣、消防火钩等专业装备的官兵……。

据称,他们“在该水域扩大搜寻范围,仍未发现落水人员”。据政府公示,他们 “于16时20分返回基地,整个搜寻历时110分钟”。这就是说,他们在现场一直呆到4点20分左右。

在此期间,除了其他渔船、冬泳者、记者和旁观人群,只见五名村民驾著两条船来到现场,并且开始打捞。“大约过了30分钟,第一具遗体浮出水面”(也有一说是“10多分钟后,捞起第一具尸体”)。船上的人将其拖到岸边,“学生抬著遗体上了岸”。此时大约4点10分——10分钟后,政府辖下的搜索、救援部门撤离。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这两条小船,属于一个获得工商注册、名叫“荆州市八凌打捞有限责任公司”的民间机构。前往现场作业的船只并非公司所有,而是临时应召临时队员——其实就是公司老板和打捞队长的同村村民——的私产:“平时的居家船,要在船上开伙做饭”(从照片估判,船的动力不过桨和橹);打捞作业工具由队员自带(此次作业是“一排用绳子穿好的两三厘米长的大铁钩”),船与工具均为有偿,视生意大小现结现付(这回捞学生的这单生意:钩子30元,船50元,人工每人500元)。

以这样的船只、工具和5名打捞员(其中起码两名70岁以上),半小时之内就完成了第一具遗体之作业——如果没有被老板呵斥“你们是第一次搞这事啊?”,而是“挟尸”等著价钱最后谈定(每具收1.2万元),将第二具遗体从水下捞出交给哭喊著的同学,所需不过“短短的5分钟”——此时是下午4点47-52分。

后来,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价钱虽然谈定,但3.6万元还没到手,没有得到继续作业命令的打捞队员们在船上抽烟喝水。1个小时过去,现金送到,一干人重新动作,约半个小时后,捞起第三具尸体——此时已是下午6时。

报警之后没多久,记者们已陆续赶来。其中一名是供职《汉江商报》报、名叫张轶的摄影记者。他先观察整个局面,确定停泊在水中的渔船因为等岸上谈价钱而停止了作业,敏感到展现在他镜头前面的,绝不仅仅是年轻人见义勇为这样单纯的一个事件。

他定下心来,开始一张接一张地拍摄了。当天晚上,按照本报要求将所有新闻信息及图片上传采编系统。当班老总看后立即作出决定:不仅不许此情此景出现在当地的《江汉商报》,还要这名属下尽快把信息“从采编系统删除”——并告诫他“不允许向外发”。

后来,我们今天已经非常熟悉的、在一年内屡屡获奖并最终在今年夏天获得“金镜头”大奖那幅作品,以化名“真真”发在荆州之外的《华商报》。

画面主人公为打捞队员之一、白发村民王守海。未见停在出事水域的搜救艇、消防车、先进设备、英武官兵。他没有拍么?其他记者呢——没有人采访市长、主管海事、防务的副市长、主管工商注册的局长?大学校长呢,怎么不见他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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