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京評論:誰將是最後的贏家?

奧巴馬首次訪華是一個重大的歷史事件,解讀這一事件的全部意義將需要一段時間。從奧巴馬此次訪華對兩國內部政治的直接影響來看,奧巴馬似乎明顯是輸家,他不但未能說服人民幣大幅升值,在減排問題上也未能從中國得到滿意的承諾。令許多美國人更為不滿的是,奧巴馬的謙恭和真誠換來的是胡錦濤對他的羞辱和戲弄。

2009-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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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錦濤公然向國際社會和中國人民表示,他不怕使用有損國格和人格的手段,來阻隔和封鎖奧巴馬與中國民眾的交流,也正因如此,很難說胡錦濤在國內政治是得分而不是失分。

坦率地說,胡錦濤此次戲弄奧巴馬之大膽,出我意料。其中個人因素肯定存在:奧巴馬極善演講和辭令,而胡錦濤則從來沒有自己的語言,不能不令胡錦濤深感不快。不過,不應因此而誇大個人因素。在更大程度上,胡錦濤對奧巴馬的戲弄,傳遞的是中共權貴對美國和奧巴馬的集體信息,那就是對抗美國的“普世價值”,維系一黨專制,是中共的核心利益。為此目的,中共權貴將不惜使用一切手段。奧巴馬被告知,不要天真地認為,把過去美國傲慢的人權說教變成真誠的人權布道,就能打動他們的鐵石心腸。

中國的崛起對美國和世界究竟是禍還是福,這一次奧巴馬的中國行將對他的判斷發生重大影響,而他能否做出正確判斷,無論對美中兩國乃至整個世界也會有重大影響。

中國崛起對美國和世界的潛在威脅,並不在於中國有稱霸世界的野心,而在於中國可能發生的內亂對世界經濟和政治秩序會帶來巨大衝擊。奧巴馬如果足夠聰明,就應該看得到,在中國權貴精英傲慢的背後有難以掩飾的極大不自信。中國的權貴非常清楚,中國經濟的崛起,中國民眾,尤其是中國農民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幾億農民常年外出打工卻無法被城市接納,家庭分裂已成常態。據官方媒體透露,所謂“留守兒童”的總數,已高達5800多萬。不計代價的經濟增長積累的健康問題,環境問題已經成為無法拆除的定時炸彈,開始陸續引爆。廣東番禺的垃圾事件,不久前百余湖南農民工塵肺病患者成批死亡後前往深圳請願的事件都只是冰山一角。

如何在保持政治穩定的條件下解決中國日趨嚴重的社會不公問題?胡錦濤毫無頭緒。事實上,他甚至不掩飾這一點。不久前新加坡OPEC峰會上胡錦濤的發言中有這樣一句話:“中國在發展進程中遇到的矛盾和問題無論規模還是復雜性都世所罕見”。言下之意,“我不知該如何辦,世上亦無人知該如何辦”。
 
但還有一個事實是,他既沒有勇氣去做許多他明知該做的事情,比如讓官員公布個人財產,更沒有勇氣讓位給有能力的人,而是聽任中國危機繼續發展。

領導人的平庸無能,不僅加劇了權貴更加瘋狂地攫取財富,而且促使更多有錢人,包括許多發財的高官對中國未來失去信心,做好了隨時逃離中國的准備。最近網民關注的一條新聞,就是深圳政府正式規定,那些配偶和子女均已移居海外的高官,不得再任關鍵職務。這就公開地默認了許多高官早已身在中國心在海外。至於中國的有錢人,則更不在話下,連許多中產家庭,也傾家蕩產把子女送到海外。

在這種背景下,中國果真如西方所希望的那樣,將人民幣大幅升值,就意味著中國政府和富人資產的大幅升值和農民資產相對大幅貶值,因為中國的制度高度限制農民分享城市和非農業的收益。這樣一來,中國內部的危機必將迅速惡化,而如果因此而引發資本和人才的大量外逃,就很可能觸發全面危機。

美國對此做好准備了嗎?美國知道如何來幫助中國避免這種可能性嗎?顯然沒有。而美國人對中國有更深理解,奧巴馬對中國有更深理解,尤其是理解為什麼中國人總是“只欺負自己人,不會欺負外人”(秦暉),才可能幫助中國走出這個文化陷阱。

奧巴馬決定今後四年向中國派遣十萬名留學人員。這可能是讓他成為最終贏家的一個重要決定。我寄希望於新一代美國政治家具有和新一代中國精英乃至大眾直接溝通的能力,因為只有這樣,中美才有雙贏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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