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京評論】習近平的文革能走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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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5日習近平主持的文藝工作座談會令所有關心中國時局的人都大吃一驚。這究竟是習近平心血來潮之舉,還是背後大有玄機?已成為所有中國問題分析者不得不面對的問題。

我的理解是,習近平這個令人意外的舉措並非像毛澤東發動文革那樣蓄謀已久,但背後有相通的政治邏輯。第一個相通的邏輯,就是習近平像毛澤東那樣感到自己的權 力受到威脅,因此要主動出擊,確保自己不容挑戰的最高權力地位;第二個相通的邏輯,就是習也像毛那樣,認為黨內各級官僚的既得利益不支持自己的路線,而自 己通過反腐已經積累了足夠的"民望資本",有機會通過操控群眾,培植一代新生力量作為今後執政的政治基礎。周小平、花千芳的出場之所以一下子讓許多人極為敏感,就是因為習讓這兩位"小人物"一夜成名,向底層社會中想出人頭地者,發出了明確的召喚。

由此提出的問題就是,習近平的文革能走遠嗎?我相信許多人不假思索就會認為,不可能走遠,因為習近平畢竟不是毛澤東,而經歷了改革開放的中國也絕非當年那樣 封閉無知。我當然希望這個判斷成真,因為習近平的文藝工作座談會,反映了一種非常危險的政治傾向,就是毛澤東文革的反智傾向和痞子政治傾向。只要這種傾向 成了大氣候,一定是社會的大災難。

我同意這樣一個判斷,周小平們之走紅,標志著自由主義者的寒冬已經到來。那麼,這將是一個漫長的冬天,還是短暫的冬天呢?我認為不能排除是漫長寒冬的可能。 根本的原因是我們的文化帶來的認知障礙,而許多中國自由主義者在過去的春天和夏天裡犯了一個共同的錯誤,就是缺乏對中國反自治、反政治的文化傳統的自覺。 由於缺乏這種自覺,他們不能超越這種傳統,這反映在他們對自由和民主的宣揚經常是武斷和過於簡單化的,他們對論敵的批評經常是輕率和輕蔑的,而周小平贏得 習近平青睞的一個重要原因,恰恰就在於他看到了不少自由主義者們的傲慢,抓住了他們的致命弱點。

當然,把中國今天的危機和困境歸咎於自由主義者的弱點和錯誤也是完全站不住腳的,不過,對所有真誠信仰自由和平等的人來說,這個挑戰的時刻也是考驗的時刻。 習近平顯然不懂也不信自由,但是他提出的問題,即如何解讀我們的歷史,如何解讀我們的文化,是真正的自由主義者必須認真對待的挑戰。

論敵的錯誤不能證明自己正確,政敵的失敗也不能保證自己成功。習近平的文革完全有可能搞不下去,但並不意味著中國一定能避免一種長期的奴役狀態。這是因為,對於多數中國人來說,有些奴役狀態是比天下大亂要好的,自由主義者很難把不自由毋寧死的價值強加給他們。中國的自由主義者要實現自己的夢想,不能僅僅指望自由的歷史大潮"順之者昌,逆之者亡",更不能指望當權者會投降和繳槍。即便當權者犯下自伐和自殺的大錯,自由的秩序也不可能自動實現。這是許多中國的自由主義者不願懂得的真理。

自由是一種價值,更是一種能力。自由主義主張社會給每個人盡可能多、也盡可能公平的選擇機會,這同時也意味著多數人有能力做出對自己、對社會都負責任的選 擇,意味著社會有能力約束和制裁少數人不負責任的個人選擇。中國的史學新秀劉仲敬一再強調,對中國人的自由夢來說,一個巨大的不利因素就是"有機共同體"不復存在。換句話說,缺乏"有機性"的社會,或者說缺乏互信和互惠精神的社會,是沒有自由能力的社會。

習近平的文革衝動或重燃階級鬥爭的衝動只可能讓這個問題變得更嚴重,讓未來的危機爆發更不可收拾。因此,中國的自由主義者不僅要旗幟鮮明地反對習近平不負責任、不顧後果的文革傾向,也要認真思考張仲敬提出的如何在中國重建"有機共同體"這個重大問題。事實上,我認為這個問題的意義已經超越了左右之爭,超越了東西文明之爭。因為我相信,如果中國精英沒有能力解決這個問題,中國將面對的不僅是一個漫長的寒冬,還有可能讓整個人類遭遇一個冰川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