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耀明评论】拜托,英治香港千万不能是殖民地

2022.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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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耀明评论】拜托,英治香港千万不能是殖民地
粤语组制图

特区教育当局近日郑重宣布,过去英国统治下的香港,只有殖民统治,没有殖民地。这种说法十分玄妙,但正如一切没有事实根据的玄妙说法,不是认知障碍所致,就是故意隐瞒事实的真相。

事实是,在19世纪,英国通过战争所订立的不平等条约而先后夺取香港、九龙及新界,并按照「枢密院令」(Order in Council)占领这些地方。随后英政府以「英王制诰」及「王室训令」订立香港的管治架构及权力分配制度,也就是殖民地年代的《基本法》。一直以来,由满清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所有人员进出殖民地香港及其境内,均遵守殖民地的法律及法制。若说殖民地不存在,真不知如何说起。

不错,二次大战后,国民党政府便不承认不平等条约,并要求英国归还香港,而中共建政以来,也同样不承认割让香港及租借新界的三条条约。但不承认不平等条约,也不能否认领土已被占据,而且在这片土地上,英国享有过去满清所享有的宗主国权力和地位。再者,不承认这些割地条约的合法性,就是指出英国强占香港,把它当作殖民地。倘若香港不是殖民地,那么它只能是英国实施殖民统治的中国领土,那岂不是说,北京一直同意或默许英国这样做?那么这三条条约还算不平等吗?

这种说法当然是莫名其妙。不错,四九年以后,北京可以用武力收回香港,但基于「长期打算、充分利用」的政策,以应对自由世界围堵社会主义阵营的困局,即使六七暴动也没有改变英国对香港的最后话事权。由此可见,北京的实用主义思想,权衡利益的考虑甚至比坚持主权原则还来得重要,但总不能说,有能力收回香港但又偏偏不收回,让它保持现状,便等于收回了香港,所以香港不是殖民地,而是北京默许由英国殖民统治的中国地方。

将殖民地和殖民统治分开,认为英国对香港只有治权没有主权,不仅十分牵强,也难免把北京卷入殖民统治的漩涡。殖民统治是种族压迫,一切以殖民者的种族、文化、语言为主,权力高度集中,利益向殖民集团倾斜,本地人无权无势,任由摆布等等,都是70年代香港廉政改革及社会改革以前的乱象。若说英国殖民统治得到中国默许,那是否说,北京对殖民统治的祸害也要负上责任?

香港不是殖民地的最有力根据,说到底,是联合国于1972年从殖民地名单中剔除香港。不过,在此之前,香港被联合国列入非自治领土名单之内,换言之,香港一直是国际公认的殖民地。因此,虽然1972年改变了状况,但不能抹去之前过百年以来国际认知的历史事实。

更何况,联合国删除香港的殖民地地位,有特别的含意,是关乎未来多于过去。根据联合国大会1960年通过的决议,殖民地名单内的所有地方,人民都享有自决权,即依照人民的自由意愿,「无条件地和无保留地将所有权力移交给他们,使他们能享受完全的独立和自由」。把香港剔出殖民地名单,仅代表香港人日后不能自决前途,不等于香港过去和当时不是殖民地。

更重要是,北京当年否认香港是殖民地,看来是出于先发制人,在香港人自决运动出现之前,取消其殖民地资格。问题是到了今天,北京何以还坚持香港从来不是殖民地?唯一原因是,北京无法反对联合国非殖民地政策的主张,即支持人民自决作为殖民地拨乱反正的必然手段,因为任何一个殖民地,经历长时期异族统治所建立的社会秩序和生活习惯,早已形成共同的社群、文化和身份,所以不论一两个世纪之前属于那个国家,都有权决定自己今后的命运。不过,北京也无法接受香港是殖民地的政治后果,因为北京与伦敦谈判香港前途问题,却不让香港人代表参与其中,根本就违反联合国的自决原则,因此避免追究,唯有「白马非马」,坚持英治时期是殖民统治却非殖民地。

其实殖民地也好,殖民统治也好,或者叫甚么名字也好,摆脱殖民主义的关键在于破除少数特权者对大多数人统治的不平等权力关系。1997年走到今天,我们离开这个目标是更远还是更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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