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普評論】實用主義大師李光耀


2015-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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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3日,新加坡政治強人李光耀先生辭世。李光耀最大的功績,就是把新加坡從一個第三世界的蕞爾小國,提升為第一世界的經濟強國,而且只用了三十年的時間,這是舉世公認的偉大成就。然而,在這共識之外,如何為李光耀蓋棺定論,卻遠非一件易事。

料事如神的李光耀在世時,顯然預料到了後人的困難。他並不在乎記者如何編排他,但他在乎認真的學者如何給他下結論。他說,能夠給他下定論的,“是以後的學者,那些將會依據事件的歷史背景來加以研究的學者”。而他給自己下的定論是,他不是意識形態的追隨者,而是實用主義者。

李光耀的確是實用主義大師。或許只有用實用主義,才能解釋李光耀一生中許多讓人眼花繚亂的舉動和言論。也只有用這個實用主義,才能解釋為何一直堅持反共的李光耀後來又親共,為何全世界在六四血案後都唾棄中共的時候,李光耀公開挺鄧小平、挺中共,為何和中共領袖一邊保持良好關系,一邊又讓世人警惕中國的崛起。

台灣學者劉曉鵬查閱了中國外交部解密的自1959到1965年新加坡獨立前後的多份電報和檔案,指出,其實“一直堅持反共”的李光耀,早在新加坡獨立之前,就積極與北京接觸,借機拉抬自己的地位,利用新加坡人的恐共情緒,求取自己最大利益。劉說,“他其實沒有特別主義信仰,而是依政治需求友共、反共、友華、反華”。

李光耀和中共領袖鄧小平的關系,就是建立在一種實用主義之上。1978年10月,鄧小平首次出訪被中國一直稱為“美帝走狗”的新加坡,獲得李光耀的高規格接待。鄧小平對新加坡的成就印象極為深刻。當談到中國的對外方針時,李光耀要求中共停止革命輸出、停止支持馬共和印共。鄧小平回應了李光耀的要求,李除去後顧之憂,甚為感動。

後來,中共在六四事件後被全世界孤立之際,李光耀投桃報李,公開挺中共,為鄧小平雪中送炭。他一方面為鄧小平血腥鎮壓六四學生運動辯護,稱“此類舉措與人權問題無關,是為維護國家穩定的必要手段”,另一方面宣布與中國建立外交關系。

歷屆中共領袖從鄧小平、江澤民、胡錦濤到習近平,都認為李光耀是中國人民的好朋友;其實,李光耀的新加坡外交就是一種“務實外交”。他崇尚這句外交名言“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國家利益”。

就是這位“中國人民的好朋友”,在2009年9月訪美時,公開呼吁美國要制衡中國。2011年1月,李光耀出新書《新加坡賴以生存的硬道理》,書中提到:中國崛起已是一個不可否認的事實;崛起的中國必然尋求霸權,而中國的霸權不會是柔和的霸權;中國的“永不稱霸”的承諾難以取信於人;因此,他希望美國繼續保持超級大國地位,在亞洲發揮制衡中國的關鍵作用。

他的“新加坡模式”其實也是一種實用主義,即,政治上的社會主義,加經濟上的資本主義。有人稱這個模式是一種軟獨裁,包括中央集權、廉潔政府、經濟自由主義,以及對政治反對派的打壓,對言論和公眾集會自由的嚴格限制。中共幾屆領袖都對他的“新加坡模式”讚美有加。這個模式在眼下的中國,似有大行其道之勢。

李光耀的去華語化在新加坡飽受批評,但也是出於一種兩害相權取其輕的實用主義考量。李光耀在1960年代決定建立英語的主導地位,一個重要原因是,當時華校的政治立場普遍親大陸紅色政權,李光耀自傳中提到對“華校”親共立場的擔憂,認為華校是培養共產黨人,以及共產黨開展地下工作的基地,所以,明知去華語化會弱化新加坡文化,他也必須這麼做。

李光耀對自己的實用主義有個解釋:“我並不是說我所做的一切是對的,但我所做的一切都為了一個光榮的目的。”只是為了這個“光榮的目的”,新加坡人民付出了不少公民權利、新聞自由和言論自由的代價。(自由亞洲電台粵語部評論 https://www.rfa.org/cantonese/commentar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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