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疫日记】香港不需要愚人节笑话,因为已够荒谬


2020.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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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uters

2020年4月1日,香港,阴天。

还记得17年前的今天吗?

「歌星张国荣晚上在中环一间酒店堕楼身亡,终年46岁。」当天的电视机,传来这样的声音,像平日所有的天灾人祸一样,主播波澜不惊地,宣告巨星的死讯。

不是吧?是愚人节的恶作剧吧?

不是。同一节的新闻报道,画面中,是一个个全副武装的人。港府宣布,淘大花园E座爆发大规模沙士疫情,把所有居民,全部送往隔离营。当时的衞生福利及食物局局长杨永强说,估计淘大花园E座所有居民,都受到病毒感染。

那是真实的恐惧。

讽刺的是,同一天,一个14岁中学男生虚构香港特首宣布香港成为「疫埠」、「恒指大泻、特首会辞职」的假消息,全城人心惶惶,市面出现恐慌性抢购潮,港府官员要公开辟谣,才平息事件。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残酷得让人难以置信的现实、在真实的不安中让人信以为真的谎言,这,就是香港人的2003年4月1 日;而这一天,就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17年后的今日,2020年4月1日,早上起来,我如常看手机,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一句,「香港不需要愚人节笑话,因为香港已经够荒谬。」

那么血淋淋地残酷,却是真的。

武汉肺炎下,港府推行14天紧急措施,禁止超过4个人在公众地方聚集。

结果,昨天晚上,831太子站警察暴力袭击事件七个月的晚上,警察截查5个路人后,把他们聚在一起,然后说他们违反禁聚令,即时罚款2000港元。

除了禁聚,健身中心、游乐场所、电影院等被关闭。食肆要「限客」、「限桌」,只能坐满一半,餐桌之间要相距1.5米。

结果,曾表明支持抗争的「黄店」,率先「被执法」。光荣冰室15分钟内两度被警察巡查,龙门冰室被警员指门外等候外卖人数多于四人要作出驱散;店内食客被要求「拼桌」,拼成四人一桌,警察说,是要「使每桌距离增加」、「减少感染机会」。除了黄店,黎智英儿子的餐厅被十多名警员以收到举报为由,逐一检查食客身份证。

不过,乡绅娶媳妇,却可以在祠堂外宴请过百人;麻雀馆、卡啦OK 一度继续营业,高尔夫球场爆满,马场马照跑......

而普通的香港人,却连清明扫墓,都不可以多过4个人。“Some animals are more equal than others.”(「有些动物比其他动物更平等」,出自乔治•奥威尔政治寓言小说《动物庄园》)

其实过去的九个月,香港人每天都活在荒诞中。一个青年在台湾杀了人,政府不惜劳师动众修法,说是要为家属「讨回公道」。100万人上街反对,她说,「我知道了,但法,还是会继续修」。结果过了几天,200万人上街,她先是拿一个议事规则从未出现过的「暂缓」出来,良久,才又说是「寿终正寝」,好像法案是一个活人一样。

而真实的一个个活人,被打至头破血流、骨折断手、眼睛被打瞎,甚至有年青人,绝望轻生。而她,一个两子之母,却只会对坏了的地铁闸机说「我很心痛」。

然后,这个城市的执法者,把镭射笔说成致命镭射枪、叫纳税人做「曱甴」、挑衅市民「单挑」,三不五时要市民给他们道歉。市民被大规模有组织袭击时,他们转身就跑,两万市民报警,他们说是别有用心的人要瘫痪系统,迟到39分钟才到现场,他们说没有看手表,不知道时间,而转过头,他们却跟施袭者勾肩搭背。

他们以执法为由冲进地铁站,无差别殴打市民;开著电单车向著人群横冲直撞;平射开枪说是按照国际惯例,视人命如草芥。

但无论他们做了甚么,都不用负上责任,不用承担任何后果,因为,他们都只是「压力太大」,已经「被训斥」。

过去九个月,种种荒谬、谎言、不公、伤心、愤怒、痛苦、血与泪,划下的一道道伤口,至今未愈,却又来了一个武汉肺炎,为自救,抢口罩、扑物资,天天疲于奔命。香港人,仿如患上了集体创伤后遗症。

回看2003年,历史惊人地相似。在沙士疫情中,香港失去了299条人命,包括6名医护人员,还有自愿抢救病人而殉职的谢婉雯医生。那一年的春夏之交,我们失去了张国荣,到了冬天,我们失去了梅艳芳。

就在这样艰难的一年,港府仍试图强推《基本法》23条,结果,50万人上街把它推倒。

时至今日,在「反送中」运动、武汉肺炎疫情的冲突下,香港人已经元气大伤,亲中势力却又蠢蠢欲动,欲再推《基本法》23条立法。然而这一次,香港人还有力气把它推倒吗?

多想一觉醒来,一切只是一场恶梦;多想一觉醒来,一切只是上天给我开的一个愚人节玩笑。

今天,耳边响起张国荣的《玻璃之情》,这首歌,是他去世前未发表的遗作,由他亲自作曲,林夕填词。而无独有偶,有一部经典香港电影,名字叫做《玻璃之城》,以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保钓行动,至1997年香港主权移交为时代背景,讲述男女主角在大时代下的爱情故事。

当时就有人说,那个时候的香港,是一个玻璃之城,像玻璃一样易碎的城市,被两个政权玩弄。然而,今天的玻璃之城,伤痕累累,恰似香港人的心。

「你会记得 我是谁
犹如偶尔想起 过气玩具
我抱住过 那怕失去
早想到 玻璃很易碎」

也好,你永远停留在46岁,不用去当护旗手,不用去撑警集会。你永远停留在那个黄金时代,那个有真正的天皇巨星、真正港产片的年代;那个尚有公义、自由、法治和制度,不用「被感恩」、「被道歉」的年代。



记者/吕熙_于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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