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過後,學生們都紛紛背起書包開始新學年的時候,居住在北京大興區的程志峰和程志勇這一對孖生兄弟,卻不知何時再有機會踏入校門。兩兄弟原本就讀大興區桃源實驗小學二年級,但他們在半年前收到學校要拆遷的通知,學生需要另覓學校。
但是程志峰和程志勇的父母花了半年的時間,仍未能幫兩兄弟找到一間可容身的學校。現在兩兄弟只好由初中學歷的媽媽協助他們在家中自學。
程爸爸指區內不少打工子弟學校都要結束辦學,如果兩兄弟要進入公立學校讀書,每學期各人要交四千元學費和書簿費等,跟打工子弟學校每學期只收八百多元相差太遠,程爸爸說,眼見著兩個兒子愁眉不展都無能為力。
程爸爸:找過其他學校的了,找了。數位高,没錢上。現在媽媽在教,他們當然是想回學校,上學校多好的,教育總是好,又有人照顧。
隨著中國城市化發展,2010年,北京市繼續進行新一輪的“億元土地儲備開發”,並將在年底前完成4500公頃住宅用地的土地儲備。按照規劃,今年6月之前,北京市朝陽區、石景山區、昌平區、大興區、豐台區等30多所打工子弟學校面臨搬遷。
就以由朝陽區為例,今年就繼續實施“26.2平方公里土地儲備計劃”。朝陽區是外省民工主要聚集地。據2009年12月的統計數據,全區接受義務教育的外省民工子女近9.5萬人,其中在區內就讀的學生比例近七成。目前,朝陽區已開學的自辦打工子弟學校有48所,當中崔各莊鄉內的九間民工子弟學校都例入拆遷範圍。
長店村長店實驗學校校長羅擁說,自從去年九月收到政府通知指令要他們在今年二月廿八日停止辦學後,他聯同多間受影響學校的校長多次與政府各部門商討如何處理現時的學生,但政府沒有給予答案,叫學校自行解決。羅擁話他的學校有二百多個學生在這半年內已順利分流到其他民辦或者公立學校,但現時仍有二百多個學生仍未能轉校,所以學校唯有鋌而走險,不理政府停辦的指令,繼續開學。
羅擁:擔心是擔心的,我到能為學生講一天課就一天課,我們可以說是邊教邊等,仍有一半學生仍在這兒上學。可能是兩會的時間吧,若政府跟學校談判不成功他們也怕學校會集體上訪吧。我想是兩會期間政府不引起大眾激烈反應造成上訪吧。
在羅擁管理的的長店實驗學校就讀初中二年級的安若新說,接到學校需要拆遷的消息以後,家人已陪同他走訪區內多間的公立學校,但都被校方以不允許插班為由,拒絕他入學。安若新說他不敢再抱期望會找到學校收容他,即使知道學校會隨時拆遷也只好繼續上學。
安若新:他們說中途插班的,他們都不願意收、不願意要,其實我也挺擔心的,因為如果這裡要關的話,那我就要找其他的學校,那學業就有可能被擔誤了,我也不想回老家,因為我是在北京長大的,很少回老家若回去我會不習慣吧。
過去數年,在北京協助打工子弟學校發展的義務組織打工之友負責人張永強指出,這次北京朝陽區等三十間學校需要拆遷,受影響的學生人數超過一萬人。他估計新年後仍有數以千計的學生未能成功轉校。
他說組織在這兩個月走訪了拆遷的學校,接觸了當中過百個受影響的家長,終歸得出學生滯留的原因。其中,不少家長擔心子女進入由本地學生主導的公立學校會產生自我排斥;另外找不到離家較近的學校轉讀;此外學校巧立名目徵收入讀費用,最大問題是現時北京的學校根本無法容納所有受影響的學生。
張永強表示,學生小小年紀在求學階段就受到拆遷所產生的壓力,對他們的心靈及學習進度構成一定影響。
張永強:由於地方方言不一樣,湖南的孩子喜歡跟湖南的孩子一起讀書,那麼四川的孩子都是這樣,這是物以類聚孩子會覺得有親切感、有安全感。你讓他們到公立學校去讀書,他們也會不適應。你派他到其他學校讀書也破壞了一個學習的連續性。
張永強表示,自從政府發信通知各學校需要拆遷後,多次聯同校方予政府部門協商,但他批評直致目前為止根本沒有一個部門擁有全面指揮權,統籌各政府部門處理學生問題,校長們曾經跟市教委、拆遷辦,市政府尋求解決方案但各部門均籍詞互相推搪。
其實早在2003年 8月,北京市政府出台了有關農民子女接受義務教育的工作文件,規定各轄區政府負責保證公辦中小學的辦學經費,工作文件的精髓是令農民工子女進入公辦校後,也可以與北京孩子一樣享受教育福利,減少公立學校在接收外省兒童時的經費顧慮。此外,文件還首次對農民工子女進入公辦學校就讀的程序作出規範。
但張永強指,過去不少外省家長向他反映,部份入學要求難度太高,申請手續煩複往往半途而廢,家長寧可選擇打工子弟學校。因此即使這政策出台後,亦得不到明顯的效果。此後政府再没有為外省打工子弟訂立針對性的政策。
張永強歸咎於現行的國家教育政策存在漏洞,造成國內重點城市,如北京市政府逃避外省學童對當地教育開支構成的負擔,才會產生打工子弟學校的存在,但他認為北京市政府有義務解決當前問題。
張永強:北京政府不願意承擔的理由就是,外地孩子的教學經費已經通過財政撥款撥到當地去,所以你來到北京是會佔用到當地的資源,但從納稅人的角度,孩子的父母在北京工作生活為北京地方的稅收充斥了很大的效益,北京政府該有很大的能力解決孩子的教學問題。
張永強說,政府不可為求收地,在公立學校無法吸納外省學童的情況下,同時急速取締打工子弟學校。他認為政府認以循序漸進的方式,並且盡快定立貫徹的教育政策和法例,淡化本地生或外省學生的標籤,讓所有學童都可獲得同等的教育待遇,才能減低對外省學童的影響。根據打工之友的統計,現時北京市內約有二百八十所打工子弟學校,學生人數達二十萬。
總括而言,大城市外來務工子女的讀書問題,包括民工子弟學校的生存空間,一直是個現實難題。類似這次北京30多所打工子弟學校面臨拆遷的事件,仍會繼續發生。要處理這個千絲萬縷的難題,相信僅靠一個教育部門、一個城區,在短期內實難做到。二月份開始,中國開始進行《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的意見諮詢,規劃未來十年中國教育的發展方向,希望不久將來,中國的教育發展,能對外省學童的教育有一個全面的照顧。最重要的是,上學是每一個學童的權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