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近年興起本土運動,抱怨大陸陰影處處,港人怨氣加深。不少人懷緬50年代、60年代的香江。今日,我們請來1959年就來到香港傳道的傳教人石天玉,講下他認識的香港。究竟,香港人對舊日的緬懷,有多少是當下為政者不得民心所造成呢?大家或許聽了他的說法之後便心中有數。(何山報導)
當年只得22歲的石天玉(Ruth Epp),加拿大出生,美國長大,道道地地的美國人,自覺是神的呼喚,將她叫到遠東的香港傳教。一轉眼,從1959年,到離開香港時的2008年,50年過去。石天玉現居美國加州,但仍視香港,特別是當年落腳的荃灣,是她的家。由當初到香港的時候,不識一句廣東話;到今日廣東話朗朗上口,連街市賣菜的小販都對她禮讓三分,一個美國人對香港50年的觀察,更見真實。
石天玉對本台講,她在1959年遠渡重洋來到香港的尖沙嘴,當時連碼頭都沒有,貨船是在對開海傍落客。"落船的時候是在海中間,所以不是香港,又不是九龍。見到就是有一些山。我是坐貨船來的,上岸。我們要乘小船上岸,上了有個火車站,是在天星碼頭。與現在不一樣。"
記者:也就是當時的天星碼頭是沒有碼頭的?
石天玉:沒有,只有一些小小的船可以靠岸,船也不停那。之後(坐計程車)去青山公路,司機在路中間停下來,叫我下車,他就走了。那時,一邊是一個山坡,一邊是一個診所,很亂,都是木屋,甚麼屋都有,沒有街道的。真的不知要到哪裡走,也沒得選擇。"
當時的香港,難民處處,石天玉來到香港,只知道有教會與傳教。通訊的落後,就連接她船的教友,都因為電報有時差,幾乎錯過了抵達的日子。"當時豈有此理,我早一個星期已經打了電報,通知我下船,你也答應接我船,為何現在有不知道我是誰?真的嗎?他說,真的。原來,他當時去郵政局,才發現我的電報還在他手中,沒有打開。"
第一印象的香港,除了天星碼頭,就是彌敦道。"我覺得路是窄一些,現在的尖沙嘴是寬了。那時的彌敦道與現在不一樣,那時的大廈、公司、酒店,是有一個騎樓,蓋著行人路,不用看到天的走動。現在加了很多路,那時候有沒有葵涌,我也不懂,有也是一個很小的地方。"
往後的幾十年,石天玉就在以客家人、上海逃下來的難民為主的大窩口、荃灣一帶與香港人打交道,做朋友。"大窩口那時已經開始,H型公屋,樓下有店舖,是七層高的;中間大家搭建了街市,每一棟樓都很多住客,下面有市場,甚麼都有得賣。"
當時的教會,對香港處處的難民,有的派米,有的教識字;石天玉的教會則主要與工廠的工友交朋友,傳福音。"我們沒有派米,當時大部份的人都是難民,49年後逃離共產黨來香港的,所以我四周的人,大部份都是上海下來的,有的來到只有他們穿的衣服,有的來到之後有些錢,就在荃灣開一些工廠。所以我們教會後面,就是一間工廠。"
60年代的香港,石天玉說,大家很窮,BB仔連尿片都沒有,穿得是"開蒗褲",不過有人情味。"荃灣是很多客家人,也有很多廣東人,我自己接觸很多廣東人,所以學廣東話,但上海話我也分辨得出。那時候還沒有觀塘,工廠做的是膠花與假髮,手表鏈等都在荃灣。所以我很多機會熟做膠花的工人。"
那舊日港人,心情是如何呢?石天玉說,起初是在中國要收回香港的陰影中。"心情呢?頭四年半,我在香港時,情緒是一直在變的,因為一方面很多人會怕大陸會侵略香港,一早就要收回去。所以我初時來到香港,我們西人是要去差館註冊、報名。荃灣的差館,一個西人就跟我說,幾個月要登記一次,因為如果中國大陸侵略,就要疏散我們。"
當年,石天玉也成為了國際廣播員的一部份,為遠東廣播電台客串彈琴,向國內傳福音,突破封鎖。"那個電台是國際性的,不是教會辦的,叫遠東廣播電台,播去很多地方,我幫忙的是向大陸的,每星期去一次,另外一個中國人就念聖經。"
原來大陸對聖經的限制,當年已經迫使內陸的民眾,用聽電台,手抄經文的方式,打破政府的封鎖。"因為當時大陸已經不允許(民間)有聖經,裡面的(內地)基督徒就用紙與筆,抄下(電台)念的經文,我也彈一些他們熟識的聖詩,一個星期兩次。"
那老百姓的人情味呢?石天玉講,"也有一些很有趣的事情,因為我不懂講廣東話,我去菜市場買菜,每次我回來,我的鄰居問我買了多少錢,每一次他們都說,他們收貴了你許多。慢慢,我真的會廣東話了,有一次我去市場,要排隊賣蕃茄,我聽到前面的賣多少錢。到我了,要我多一些錢,我第一次用廣東話,為甚麼那師奶不一樣,那嚇死賣菜了。原來你懂講呀,由那一天開始,整個市場不會再欺負我,後來我每次去,我的上海鄰居問我,都發現我買的價比他們還要便宜。"(笑)
60年代的港人,的確比今日要窮困,那生活得開心嗎?是否今非昔比呢?"熬窮真的有很多問題,他們也會很悲哀,但其實他們有一件事,我是很欣賞的,大家很慷慨!會跟大家分享,我借給你,我幫你!現在不是了。那時候真的是因為沒有錢賣菜,現在是因為不夠,你想要多一些。也有很多的壓力,爬高要多賺一些錢,為子女讀好一些的學校。那時候也有精神病,但分別很大。但那是因為生存的問題,現在不是生存不了,是你的需求多了。我回去香港,都覺得荃灣是我的家。"
50年來的變與不變?原來還是香港的計程車司機,對社會的變遷,嗅覺最敏銳,也很直接。石天玉講,"坐的士,司機很喜歡與西人談天,他們會說很快自己的國家就管自己,好很多;但現在我坐的士,司機問我,你覺得香港怎樣?我不說,因為我不想批評一個政府,但他們就說,那時候就好呀!記得以前有多好,因為他們都看到,雖然英國拿了很多的益處,但也給了一些香港,香港人看得到!"
50年香港傳道的歷史,石天玉去年底出了書"Foreign Devil Girl in Hong Kong",但未有中文譯本,英文版在教會及尖沙嘴的辰衝圖書均有發售。下一集,我們再同石天玉,為大家品味香港的變與不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