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不斷有工人跳樓自殺而引起國際關注的台資電子組件製造商富士康公司。本月初傳出擬透過選舉產生真正代表工人的工會。但孰悉中國工運的勞工組織未感樂觀,認為在中國現有體制下,工會的使命是要延續維穩任務。(劉雲報道)
前年新春前,朱水清曾與500多名東莞利强纸品廠及意志高纸品廠的員工,一起跑到東莞市政府大樓,又在廠房外靜坐抗議數天,迫使市政府落實承諾向欠薪的工人發放工資,幾經努力,勞方終於可取得拖欠的工資。但是,她3萬多元的欠薪卻只能夠取得一半,餘下的則不能追討。朱水清對此結果,只感無奈,更坦言謂,只有律師才能幫忙,工會只不過是掛名而已。
朱水清﹕"沒有用。工會個個都說得好,但是,真正幫我們的幫不到。工會會說可以幫你們怎麼樣,但到真正的時候就幫不上。"
她記起,當初為到欠薪的事四處奔波,到政府部門及工會求助,都是空走一趟。她不知道真正的原因為何,但是,心裏就感到原因眾多,導致工會幫不了工人爭取應得的薪酬。
工會能發揮真正的功能,本月初,似有露光的兆頭。英國"金融時報"報道指,台灣富士康的大客戶蘋果公司委聘,美國的公平勞工協會審查富士康在中國的一些大工廠,發現問題之一是,工廠沒有真正代表工人的工會。所以,富士康稱會在春節後,在公平勞工協會幫助下,給員工培訓,讓他們了解如何投票選出工會的代表。雖然,不在富士康工作的朱水清聽罷,她本能的說出。
朱水清﹕"若有這樣的機會肯定會願意,因為我們打工的為我們爭取多一點,有些時候條件很不好,要爭取多一點。"
但是,一直監察富士康勞工問題的大學師生監察無良企業行動項目幹事鄭依依對富士康新的舉措,卻抱有保留,因為仍未知曉箇中的細節為何,更擔憂最終也只不過是一項形象工程。她坦言,在全國總工會體制下產生,基層工會的代表始終都要聽命於黨的路綫,難獲賦予實權,發出真正工人的聲音。
工人可選出自己的工會代表,其實早在八十年代起,在中國勞動階層裏已是尋常事,全國總工會在一些特別情況下,甚至會向資方施壓要求成立工會。在德國卡塞爾大學研究中國勞工問題的博士研究生許少英更以當年美國最大型的超級市場Walmart進駐中國市場為例,指中國全國總工會成功催迫Walmart成立工會,可是,許少英發現該工會的成立是由上而下,基層工人參與不了。
許少英﹕"Walmart一所分店的工會主席因不滿由上而下協商的工會,於是跟管理層反映,反映後,這主席就辭了職。"
由上級工會及管理層促使成立的基層工會,一直受到勞工組織質疑工人的代表性,可是,有關做法一直無變。至2000年 Reebok仍未被 adidas收購時, Reebok在中國深圳及福建2所工廠裏欲推行工會選舉,並委聘了香港一些勞工團體給僱員一些相關的知識培訓包括工會是什麼、如何開會、會議紀錄、財政紀錄等行政培訓等。可是,真正能代表工人的基層工會始終未能茁壯成長,她解釋
許少英﹕"上級工會對Reebok介入工會有意見,Reebok期後再沒積極介入工會的運作,幫工會的成長,香港的非牟利團體亦因而停止了給工會培訓,因此,工會選了後不是代表所有事解決了,我們對工會的委員或對會員的意識,如何培訓他們,即工會要獨立於管理層,為工人爭取,這才是更加重要。"
許少英謂,當時中國比較介意所謂外國勢力的干預,所以,全國總工會對Reebok的做法感到敏感,最後所有的培訓停止了。她覺得,對於一個初生的基層工會而言,必須要有外在力量的扶助。
許少英﹕"上級工會會否扮演這角色呢?會否可以給予這企業工會一些支持,讓它可以獨立於管理層,又或免受政治壓力呢?"
她認為,工人的培訓中更需要明白什麼是選舉,及當中的權與責。
許少英﹕"形式的民主選舉不是代表一切,選後,首先要教育工會會員要監察工會的委員,因為工會會員也有權利監察他們,透過監察才可以確定選出的委員是為他們服務及代表他們;此外,選出的工會如何能給予培訓及支持,令他們強化,獨立於管理層及不受政治影響,這都是很重要的。"
中國的工人對基層的工會良久失去信心,許少英分析是因為工會長期脫離工人,而年輕的工人並不認識工會是什麼,因而要工人投入及參與工會,不是易事,必須要耗費時間及讓他們感受到有成果的出現。
對於富士康可能出現的"開放",國際工會聯合會主任黃靜雯不以為然,認為變動跟富士康良久惡劣的形象,及大客戶蘋果公司憂慮自身形象被製造商拖垮所致。她指,雖然中國的工會法已變了,容許一人一票選出代表,並述明管理層自己或其親屬都不可以參加這些工會做主席或副主席職務。但是,沒有人全面推行,因而工會仍由管理層直接進佔,而地方政府特別會保護招商引資或中間生產的公司。
她謂,現時工人對維護自身權益的意識已提高了,而過去两年間,最低工資增長除趕不上通漲外,最大的問題是工廠結業或削減人手,但是,資方不會跟工人洽商,基層工會便淪為两面不是人的尷尬局面。
即使深圳市去年公布,逾千人的163間工廠的工會會進行直接選舉,再加上現時富士康聲稱的舉措,她覺得,在現有的國情下,也難於有真正代表工人的工會出現,因為,國際勞工組織認為工人要有議價能力,當中自然包括罷工權,兼事後不會受到政府及資方秋後算帳,但是,罷工就是中國最害怕的事。因此,工會的最大責任是維穩。
黃靜雯﹕"只得一個工會,而工會最大的任務,亦是黨與政府支持的就是維穩。這大格局下,多了工人代表是好事,但是,它最終能否演變為代表工人而不是維穩的工會,這是最難的地方。"
雖然,現在仍不知道深圳有多少間廠是進行了直接選舉,但她相信,工會往後走的路會是
黃靜雯﹕"在維護工人利益的同時也有維穩的任務,他們成功的指標可能是勞資和諧,即不要有那麼多罷工,工資又何有些許的增長。我想,會是朝著這模式發展。"
她認為,工人要有結社自由及團結起來,工會要有力量,工人才會尊重工會,參與工會,制度便能建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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