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華整形手術受害人的維權之路

大陸首宗針對PAAG整型手術的索償訴訟八月重審後,九月中深圳再三名女子因手術失敗,入稟法院向富華醫院索償,兩宗案件預計在下個月宣判。案中的受害人,多年來除了承受手術失敗後肉體和心靈上的痛苦外,在追究責任的過程,亦面對著種種的壓力。記者李榮添分別訪問過三位受害人,聽下她們如何克服心理障礙、踏上維權之路。

0:00 / 0:00

愛靚,是人的天性,特別是女士。不過,愛靚是否等於不愛命呢?

在二千年初,大陸流行一種叫做PAAG,中文譯做奧美定的美容化學品,聲稱在整形手術中植入人體內,較過去的物料更容易為人體所吸收,而發展和推介這種產品的,是一間擁有美容醫院的私人企業富華集團。

有關的廣告,在各大小媒體中爭相曝光,聲稱獲得國家批准,又說是是國際認可最新產品。短短數年間,吸引了幾十萬人,先後接受過這種注射手術,主要是隆胸或者整容。

不過,奧美定的副作用,在之後幾年陸續浮現,最普遍的,是物料移位,令注射過的人感到痛楚、有硬塊和頭痛。後來更發現,原來奧美定這種化學物料,不單止對人體有害,而且,有可能是未經官方許可使用的。當中是否涉及了政府部門監管不力、或者有人從中使橫手,就留待日後尋求答案。

這班受害人並非大富大貴,她們接受整形手術,無非都是希望回復自信,但她們現在,除了面對身體的痛楚、還要承受著心理上的傷害。不過,她們一點都沒有退縮,勇敢站出來為自己爭取公道,入稟法院追討賠償。官司的展開,並沒有為事件劃上句號,有受害人四年來多次訴訟被駁回,仍努力奔波。她們的心願只有一個,就是為自己尋求一個公道。

以下,會為大家訴說三個平凡的女人,她們不平凡的故事。

章蕙,是深圳一個受害人的化名,這個名,由零四年她第一次入稟法院,向富華醫院追討賠償後,一直陪伴她到現在。

章蕙是於零二年,到富華醫院接受面部的PAAG整形手術,但一星期後,奧美定變形,流到身體其他部份,醫院曾多次替她進行抽取手術,但不成功。手術的失敗,令她面部經常疼痛,甚至有脫髮和記憶衰退的現象。章蕙說,雖然經過了六年,但這些年來每次照鏡,都禁不了哭起來。

她说:不知不覺的流眼淚,覺得生活沒有意義,生活在痛苦之中。多年了,有很多的寃氣伸不到。一想到這東西,很傷心,有懊悔的心情,懊悔自己為何被富華欺騙。

事實上,絕大部份的受害人都感到自卑的,肯挺身而出打官司的,只是寥寥無幾。章蕙說,她曾經考慮過很多次,是否應該高調的打這場官司,最後她想通了,為了自己,為了避免更多人受害,一定要站到最前。

她说:我們受人其實不想人家知道我們的事,不願意給家人知道,畢竟這不是光榮的事。我們有苦說不出,有些人因為這件事,導致家庭破裂。我不站出來,會有更多人受害。對我們身體的傷害是永久的。

章蕙是全國第一個向富華醫院民事索償的受害人,她在零四年第一次控告富華醫院。四年多,多次被法院駁回,但她沒有放棄,繼續奔走全國,搜集更多證據,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為自己,為受害人取回公道,但在這個過程中,她經歷過很多心酸的時候。

她说:太艱難了,原因在於政府的個別官員,處處設置障礙,使我們這場官司很艱難,太艱難了,到各個部門申訴、取證據,大多都不了了之。我覺得我最後是可以戰勝邪惡,曹孟君的違法手段會受到正視。

奧美定當年的瘋魔的程度,吸引萬千的女士,甚至連新婚不久的,亦勇於一試。剛在上星期成功入稟法院控告富華醫院的葉小姐,便是其中之一。

葉小姐零一年新婚不久,便到富華醫院作隆胸手術,沒多久便發覺有副作用,胸部出現硬塊,直到零六年當國家質檢總局取締了奧美定這種物料後,她才發現,原來一直留在身體內的奧美定是違法使用,於是連同其餘兩名受害人,向法院提出訴訟,不料法院一直拖延到上星期才開審。

葉小姐說,眼見很多人做完抽取奧美定手術後,都出現很多令人更加難受的副作用,所以,她至今都不敢將身體內的奧美定抽出來,寧願留待這個計時炸彈,隨時爆炸。她说:我覺得現在是裝了一個計時炸彈,它分分鐘會對我身體構成不好的狀況,它在我的身體,我知道是會致癌的。如果不成功,哪對身體會有更大的傷害了,勉勉強強的活吧!活到一天得一天。現在問題解決不了,所以我想要一個公道,但現在看來這個公道很難!

愛美是沒有錯的,不過,為了令自己身材更好,葉小姐做了人生最錯的一次決定。她說,心裡面有一萬個後悔,但一切已經太遲。比較幸運的,是得到丈夫的體諒和支持,令她有力量,去爭取權益。她说:非常後悔,沒有一個人不後悔。我恨這個東西,也恨這些人,是這些人造這個東西出來害人的。覺得很委曲、很氣憤,我甚麼都沒做錯,為甚麼會發生在我身上,我自己愛美、愛美沒有錯吧!

三十九歲的香港人朱女士,亦是奧美定的受害人之一。她五年前在富華做隆胸手術,不久便出現副作用,做抽取手術,不單止未能完全將體內的奧美定抽出,身體更差了很多。她说:身體差了很多,很虛弱,不能取出,仍有百分之五十在體內。太傷身體了,原本以為自己年輕可以捱得過,但現在捱不住了。第一,抽取手術是很痛苦,第二個個都知道根本無可能完全抽出。

朱小姐原本很害怕自己的身份和遭遇曝光,但自從她信了佛後,心情稍為放鬆了些,於是積極組織受害人,透過媒體、透過網絡維權;每一次章蕙的案件開審,她都陪伴左右,以示聲援和支持。但每當想起自己的慘況,她的心內又不禁充滿怨恨,還經常發著同一個惡夢。她说:我這麼多年來經常發夢,夢見自己駕著車,然後撞車,架車爆炸,個胸部爆了,流出黑色的液體。我的身體都是其次,我想想對於我整個人是摧毀。現在我不看電視,整個人很容易憤怒,又沒有安全感。

她過去一直對自己的遭遇耿耿於懷,現在慢慢想通了,更加走上維權的路。不過,對於自己和其他受害人,她領悟出的,亦只是一個令人慨嘆的答案,就是“成王敗寇”。她说:維權是很難的,在中國傳統,覺得整形是一件不光榮的事。成王敗寇,你手術成功便好,失敗了,都不願多提,我們的文化就是這樣,所以維權的人很少。

的確,維權的路並不易行,特別是這一班經歷切膚之痛的女士。她們有人走上最前,等候審判結果;但亦有人暗自悲痛、後悔;不論如何,她們的心願只有一個,就是害人的人,最終要得到應有的懲罰,令奧美定這三個字,永遠在這個世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