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查核|中国军机在黄海上空驱离澳军机有国际法依据吗?

作者:郑崇生
2024.05.15
事实查核|中国军机在黄海上空驱离澳军机有国际法依据吗?
亚洲事实查核实验室制图

核对结果:错误

一分钟完读:

5月4日,一架中国解放军军机以发射热焰弹的方式,驱离在黄海上空执行联合国制裁北韩任务的澳洲军用直升机,引发外交争端。

在中国英文报刊《上海日报》任职的一位新西兰籍博主安柏然(Andy Boreham)声称,「虽然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外国(机舰)在他国专属经济区(EEZ)有『无害通过权』(innocent passage),但众所皆知,中国和其他17个国家不欢迎外国军用机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进入中国的专属经济区。」他更指出,「中方发射热焰弹驱离,是包括美国官方也认证的常见做法。」

然而经查,安柏然的论述错误解释了《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下简称:公约),根据公约,各国在专属经济区可享有的权利与义务,跟在公海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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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柏然为中国在其黄海专属经济区内驱离澳洲军机的行为辩护 (图截取自X)

深度分析:

澳洲国防部于当地时间6日晚上以新闻稿主动公开了这起冲突事件。 根据澳洲的说法,一架由驱逐舰霍巴特号(HMAS Hobart DDG-39)搭载的MH-60R「海鹰」(Seahawk)直升机,4日晚间在黄海「国际水域」执行联合国制裁北韩的例行任务时,遭解放军军机施放热焰拦截。 澳方批评,解放军的行为「不安全且不专业」。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林剑在5月7日的例行记者会上反驳,是澳方军舰机「打著执行联合国安理会决议的旗号,蓄意抵近中国领空滋事挑衅」;中国国防部则表示, 中国海军3日至4日在中国黄海相关海域训练期间,「霍巴特号」导弹驱逐舰3次派舰载直升机对中方抵近侦察滋扰,更指控澳方「散播虚假叙事」。

针对这起纠纷,在X平台上自称「讲述事实的媒体人」的安柏然,发出推文与影片指责坎培拉。他说「根据《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外籍机舰在他国专属经济区(EEZ)有『无害通过权』」,然而「中国和其他17个国家不欢迎外国军机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 ,进入中国的专属经济区。」

美国海军战争学院斯托克顿国际法中心(Stockton Center for International Law)主席克拉斯卡(James Kraska)、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国际研究院(RSIS)资深研究员许瑞麟(Collin Koh)与澳洲国立大学教授罗斯维尔 (Donald Rothwell)都是国际法领域中专研《联合国海洋法公约》(下简称《公约》)多年的学者,三人都告诉亚洲事实查核实验室,安柏然的说法「完全不正确」。

无害通过VS过境通行

克拉斯卡告诉记者,根据《公约》第17条到19条,所谓的「无害通过权」仅适用于所有船只在通过他国「领海」时,无害通过与专属经济区内通行时的权利及义务毫无关联。

简言之,在公约中,只有讨论各国在「领海区域」的权利与义务主张时,才会使用「无害通过」,非领海区域的航行与飞越则在公约中都叫做“过境通行”(transit Passage)。 也就是说,事发地点并不是中国领海,安柏然所引述的「无害通过权」,不适用于这场冲突情景。

许瑞麟和罗斯维尔都指出,尽管安柏然说的「国际水域」并不是一个法律用语是正确的,国际水域一词也确实没有出现在《公约》中,但在国际法领域,惯例将12海里领海以外的区域称为国际水域。《公约》中提到的海域划分、离海岸由近到远的有关定义是:内水、领海、毗连区、专属经济区和公海(High Seas),而根据《公约》第58条和87条 ,各国在专属经济区可享有的权利与义务,跟在公海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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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斯维尔解释,根据《公约》,上述规定也适用于军事船舶,也就是说,在各国专属经济区,各国军舰和民用、商用船只一样,同样享有航行自由,澳洲这次的行动,也就是基于第58条。

根据澳洲国防部,澳方配合联合国安理会决议,执行针对北韩制裁的亚果斯任务(Operation Argos),始自2018年,而在联合国的《最新年度报告》中就引述「成员国」的监视资料 ,介绍了在中国沿海有关船只违反联合国决议,协助北韩运输、停靠及装卸禁运物品的详细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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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沿海有关船只违反联合国决议,协助北韩运输、停靠及装卸禁运物品的卫星照片(图截取自联合国报告)

至于安柏然声称「中国不欢迎外国军机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进入中国的专属经济区,这是众所皆知的事」,在罗斯维尔看来,这种表态落实到行动,是「不符合《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克拉斯卡更指出,「这是违反国际法」。

克拉斯卡举例,「一个国家不能简单粗暴地宣布一部分的公海或专属经济区禁止其他国家进入,这就像美国不能宣布月球禁止中国进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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