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佔領中環"行動,被喻為公民抗命第一波,外界預測將會鎮壓收場、流血告終。四位來自不同階層的香港人,包括土生土長作家、傳導人﹑基層女工及基金經理,道出各自原因,為何人到中年仍要成為"死士"或後援。(海藍報道)
香港土生土長女作家陳慧,成名作品《拾香紀》令人重拾回歸前對香港的回憶,以往在香港的政治舞台或社運活動,很少看見陳慧的踪影。曾是商業電台節目監製的她,現時在演藝學院教授編劇課程,除了作品對香港流露深厚感情之外,陳慧似乎跟政治扯不上邊,但第一批"佔領中環"行動(簡稱佔中)的死士名單中,赫然看見她的名字。
年逾50歲的陳慧,曾幾何時受過殖民地教育,原來年青時是一名"左派",父親亦來自工會。她說自己很愛國,曾經向父親要求到大陸讀書,現在參與"佔中",變成裏外不是人的"豬八戒"。
外界對陳慧的"忽然政治",有點意外,她郤不認同這個說法。她指,生活便是政治,由選擇居所位置到那裡購物,其實已涉及政治,政治是公民常識,"共產極權國家如北韓(朝鮮),完全沒有選擇,生活便不是政治,因為你沒有選擇,但香港可以選擇生活,港人最值得驕傲是可以選擇。"
生活在香港,陳慧認為關心政治是公民行為,社會政策在影響生活,怎能不關心政治,目前的選舉制度及政制,令她沒法直接接觸核心的東西,甚至發聲或撥亂反正,因為未有普選。陳慧對現在的中國,有一定的了解,她明白當權者剥奪公民權利,並昇華為權力,但公民有納稅,實有權利監察政府,惟現在看見的中共是權力傾斜,剥奪一切權利,包括知情權,無非令整個公民社會不能運作,所以出現所謂維權。她坦言沒法想像大陸人承受的苦,例如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妻子劉霞情況,香港人生活在自由的地方,支持他們是應該的,但她不想多說因為沒有深入探討。
既然香港相對大陸,是一個自由的城巿,問題出在哪裡,為何要佔領中環?陳慧感慨說,這十多年來,香港沒怎樣改變,這個城巿依然安靜,只是某些人的變化,基本法沒有改變,只是有人作出"人大釋法"。她直言中英為何談判多時訂立基本法及一國兩制,中國大可直接收回香港,沒必要長時間談判,她認為有人不尊重基本法精神,導致今日的現象。她巧妙引用中國前總理朱鎔基對香港的比喻,"香港如老太太使用的宜興茶壺,她能賣天價,但不要洗掉茶漬",但十六年來,香港所發生的事,就是有人要去洗掉茶漬。
經歷七、八十年代香港的陳慧,認為她那一代人,仍相信基本法及一國兩制,但八、九十後的青年則未必﹐她指,一個17歲青年所經歷的香港,是個不值得信任的城巿。從出生至成長,聽父母說得最多是"負資產",由首任特首董建華腳痛下台,第二任特首曾蔭權說只為"打好這份工",他即將18歲有投票權,但兩位爭做特首的候選人,僅得千人有份選,然後一個有僭建問題敗選,當選的亦陷入僭建謊言。陳慧坦言,如果她今年17歲,一定會激進,因為這個城巿看不見希望,形成官逼民反。此外,作為上一代人,她站出來投身佔中行列,為的是讓年青人看老一代怎樣進行佔中商討,從而嘗試與中方商討普選方案。
她說: 有句說話似乎很徧頗,叫做官逼民反,我說要是民反起來,一定是官逼,我們說話你不聽,那便翻枱。你問我,最好當然是商討,為何要佔中,其實佔中也是傾談,正正是書生論政,有說書生論政是做夢。對,這是做夢,中華民國成立之前,都是一個夢。
最後問陳慧,佔中可能鎮壓收場,你怎樣面對,她想也沒想便說,那便回家。再問,難道你不怕秋後算帳,失掉大陸巿場,她豪不猶疑地答,她不需要大陸巿場。
參與佔中的死士行列,首先要填一份"讓愛與和平佔領中環"意向書,其中第三項是"參與公民抗命的行為,並之後會主動自首並於法庭不作抗辯",這一條,對甚少經歷動盪的香港人而言,有點膽戰心驚。
今年3月27日佔中行動正式啟動,翌日駐港解放軍隨即演習,軍人槍炮瞄準中環,替佔中掀起序幕。時事評論員程翔亦在第一次商討日預言,佔中可能流血收場。

年近五十歲的陳建榮,基督教傳道人,家有妻小,兩名兒子年僅十歲及八歲。他在填寫意向書時,剔了最激的第三項,願意加入死士的行列。問他可有想清楚,他笑著說,妻子與他很一致,預備辦後援會,不少朋友會做後援。但問到可有向兒子交代,佔中最後一擊要到警察局自首,他認真地說,每逢一些重大決定,都會向兒子說,讓他們知道父親做什麼事,今日他們或許不完全理解,相信將來會明白。他對佔中可能違法,引用推動者的說法向兒子解釋,公民抗命是以違法行動,去爭取正確的訴求,所爭取的是未來人的利益,行動亦以和平非暴力方式進行,他自願承擔責任。
他說: 公民抗命前題下,最大分別違法行動,希望爭取未來的人的利益,而不是為了我個人的利益。我亦不準備去逃避任何刑責,去做的時候,會選擇自首,亦以和平非暴力的形式進行。兒子一個八歲、一個十歲,我覺得小朋友,跟他解釋一些事情,他是會明白,或者令他知道一些會出現的事。
陳建榮未做傳道人之前,一向做青少年輔導工作,亦是資深歷奇訓練導師,經常舉辦青少年夏令營,投身佔中這類行動,倒是第一次。他一如其他香港人,適當時候會參加遊行,關鍵時刻如89年64事件及03年7.1遊行,他都有挺身而出。陳建榮形容,過去數十年,香港一直爭取政制發展,回歸前後選舉的改變,也是一種進程,他一直平靜等待,但現在已回歸十六年,他深感普選遙遙無期。
外界批評佔中行為過激,很多方法可以爭取普選,無須走到這一步。陳建榮原本也是沉默的一群,但他認同普選已到了臨界點,唯有站出來。他有所領悟地說,基本法稱可以普選特首,中間需要進程,中央政府強調循序漸進,巿民聽了多年,其實在拖延,嚴格來說,中國不想香港有普選。他從來覺得民主不會輕易得到,如果香港政府或中央政府不走向普選方向,根本只可以用較激進方法爭取,而且這是和平非暴力,如果政府與他們達成普選共識,根本不用去到佔領中環這一步。(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