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行為藝術家艾未未,去年四月到香港藝術中心,出席講座時提到,“藝術沒有政治不能生存,政治沒有藝術會變得乏味。”被譽為“示威之都”的香港,每年示威遊行過千宗,今年七一遊行,主辦單位宣稱高達二十一萬八千人上街,高叫口號抗議之餘,也多了不少年青人高舉設計滑稽的漫畫,諷刺曾班子下台。
近年冒起一群新晉的漫畫家,多以反政府施政為旗號,呼籲民眾“五區公投”、“七一上街”、“反遞補方案”等。不少年青人在三天“圍攻立法會”時也捧著盧熾剛(Cuson )繪畫的漫畫。

盧先生指近年較多年青人參與政治是因為資訊發達,他的漫畫又在網上發表,不少政黨的文宣也有他的漫畫手筆。他解釋,漫畫能將嚴肅的議題變得有趣幽默。作為政治漫畫家,他認為自己有一種使命感。他說:既然自己畫漫畫還可以的,便嘗試以這作為自己的武器,幫這個社會出一分力。
盧先生的漫畫起初以人物為主,九八年為黃毓民助選,才開始投身政治漫畫行列。他指尊子和馬龍的漫畫線條較簡單,但諷刺意味較濃,而他的漫畫層次較多,如“七一"高官的肖像需要三四小時才能畫好,表達的訊息也較直接。盧熾剛現時受聘香港一份免費報紙,主要工作也是按老闆意思畫一些政治的人物。
新一代的漫畫家喜以通俗的手法表達,盧熾剛繪畫幾位高官被塞入排泄物以反對遞補方案,網上有二百多人點選“喜歡"。他認為通俗也是文化的一種,更易有共鳴。他說:你去高登論壇看,更粗俗!如果你很正經地跟他們說,有些人會卻步,可能有少少像政府的宣傳文宣,還有我一向是市井一名,我是畫這類漫畫的。



另外,八十後的梁焯圻(Jacky)也受盧先生的影響投入政治漫畫,現時在理工大學修讀設計文憑,他曾經想為民主黨畫漫畫,但後來對他們的立場搖擺不定感到不滿。他認為現時是百花齊放的大氣候。零九年,他出版了一本“香港搞乜鬼”的政治漫畫,但坦言,故事多是出版社主張的。
梁焯圻認為以前尊子,馬龍時期,畫政治漫畫容易賺錢。然而現在,競爭大了,出版政治漫畫很困難,就算出版社願意出版,發行商也不肯發行。因此他指,馬龍現在也要出兒童書,不出政治漫畫書。
前輩級的政治漫畫家馬龍,八零年代投身於政治漫畫。他透露,報紙的委縮,商人辦報,也盡量少得罪權勢,因此變得“河蟹化”,的確少招攬一些新晉漫畫家。然而,這群年青人多以網上為平台,發表自己的作品。他覺得他們的畫作是有水準的,也有一家政治敏感度,但看法與他們當年不同,因為他從事政治漫畫後,即使有很多政黨向他招手,他也時刻告誡自己不可牽涉入其中,以免有偏頗之嫌。

他說:很明顯我們看得見,三四十年代的老漫畫家,他們被共產黨騙了,一心為一個政黨嗚鑼打鼓,但到頭來就被騙。此其二就是,你並不保證那個政黨會不會變質,如果你死心塌地做一個政治漫畫家,而又去跟從一個政黨,我覺得很愚蠢。
一向以嘲笑怒罵方式諷刺時弊的時事節目-頭條新聞,監制王祿霞也有留意一些報章的政治漫畫,認為現時的年青人投入政治漫畫之列,也有一定的水準和觸覺,與前一輩政治漫畫家風格不同,如江康泉的飯氣劇場。
她說:尊子那些(漫畫)是意想不到的,而新派的,年青一代的又有另外自己的風格,譬如江記的就很可愛,畫功較幼細,其實創作是好,他們(年青政治漫畫家)也有一種觸覺。
王小姐稱,頭條新聞是希望以輕鬆手法讓觀眾接受新聞訊息,幕後也是有一班年青的製作人,創作一些歌曲和電影等。她表示,近十年,科技的進步,有助年青人表達政見,不少似“頭條”風格的惡搞短片,可見他們的創意。

曾經參演舞臺劇《東宮西宮》的公民黨議員陳淑莊指,這些政治漫畫常給她帶來驚喜,簡單的訊息以卡通化表達,令沉悶的政治讓人再三回味。這種軟銷的手法,特別針對年青人,配合宣傳平臺,對政綱理念的宣傳是很有效的,她樂見芸芸新一代投入政治漫畫一具創意之列,就連政府也以漫畫去親近市民。
她說:軟銷的手法的話,疑似特首唐英年司長也要在漫畫中修一修眉,就令更加親民,這些手法相信以後也會有用的,我覺得這是創意的表現,我們很希望一些插圖漫畫家和其他朋友有興趣的話也可以多做這樣東西。
盧熾剛經常張貼自己的漫畫在大陸的網站,但旋即就被刪除,就如一幅溫家寶手握金像獎的漫畫,諷刺這位國家總理每逢災難就前去探望、安撫災民,“大家都覺得他在做戲",他將榮獲金像獎的漫畫貼上大陸的微博,結果很快被刪掉。
而梁焯圻就不敢以自己名義張貼作品在大陸網站,因為怕被列入“黑名單”之中。他說:害怕大陸審查得嚴重一點,譬如在“新浪"貼少少畫,可能它會封鎖了你(的作品)。
馬龍覺得台灣和美國的報章有黨派之分,政治漫畫受限制。而在中國大陸,自共產黨執政後設法滅去所有敏感的政治漫畫。他近期也畫了一幅溫州動車意外的漫畫,圖片上開車的司機說:一輛掉了下去,可我們還有千千萬萬輛。他冷笑道,中國動車悲劇便是GDP盲目發展的後果。但他就不會將這漫畫上載到大陸的網站。他指,至今政治漫畫也未能被大陸接受,因為漫畫比文字直接,很易被人看出其的端倪。
他說:一牽涉到比較直接指向政府,或者黨領導人,去批評的漫畫,甚至畫一個領導人的漫畫像,都是不批准。在大陸來說,暫時的封鎖線,破不開,漫畫是很具體,很形象化的東西,是沒有拆邊球可以打的,你一看那張漫畫,在半分鐘內應該知道它想說什麼。
馬龍指珍惜在香港這個“特殊的氣候里, 喜歡罵哪個政黨都得”。

香港今年書展,有參展書商特別以專項櫃台形式推銷政治漫畫,如《曾氏笑話》、《煲呔僧》等作品都很受歡迎。參展的書商次文化堂指,重推政治漫畫是因為今年民怨沸騰,希望吸引一群八十後的年青人購買。
時事評論員劉銳紹認為,政治漫畫比千字文萬言書更有針對性,和凝聚作用,如果運用得好,任何年代比文字更有威力。
馬龍稱,社論與政治漫畫是相輔相成的,好的政治漫畫能堅定讀者的看法。
他有見在三四十年代,民智未開,政治漫畫扮演比文字更重要的角色,容易為民眾接受,引起輿論。不過,現時的政治漫畫作用開始下降,難以帶領民意,因為民眾在高教育水平之下,已有既定的立場。另外,他笑言自己是“雞蛋里挑骨頭”,不會表揚政府的施政,只會盡挑它“不是”的地方。
盧熾剛參與過七一遊行和圍攻立法會等民眾活動,他表示希望香港有真正的民主,實行全面普選特首和立法會,他又認為人民力量激進的行動是一種抗爭,改變議會廿年來的風氣。
梁焯圻澄清自己不是一味反政府,當政府做得好時也會表揚,例如溫家寶探望汶川地震的災民,讓他也感動,於是畫了讚揚國家總理的漫畫。
政治漫畫家往往是多元化發展,他們也有以日常生活、卡通人物和偶像為題材等。例如,馬龍在其世紀文化出版社畫很多兒童圖書的插圖;盧熾剛今年書展也出了一本以他與其妻趣聞的漫畫。
追溯香港政治漫畫的源頭,應是由70年代《快報》的嚴以敬開始,他其後以"阿蟲"為筆名習畫,畫鋒辛辣及入味,燴炙人口。80年代以後,漫畫家輩出,其中以尊子(黃紀鈞)的畫為人所熟悉,幽默又諷刺的畫作引起大眾共鳴。馬龍以毛筆書寫漫畫,多一分親民形象。近年,新晉的漫畫家冒起,他們多在免費報紙或網上展示作品,以有趣立體的肖像惹來年青一群觀眾的青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