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李明哲:國際救援促成公開審判 "實地考察"中國人權

2022.06.28 11:05 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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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李明哲:國際救援促成公開審判   "實地考察"中國人權 曾遭中國當局以“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入獄五年,四月獲釋的臺灣NGO工作者李明哲,原訂赴美聽證說明中國監獄人權狀況,但他在獄中接種的三劑中國疫苗不被美國接受,無法前往。2022年6月28日他接受自由亞洲電臺專訪談到,感謝國際救援對他的案件起到關鍵作用。
(記者李宗翰攝)

曾被中國當局以"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入獄五年,今年四月獲釋的臺灣NGO工作者李明哲,原訂六月下旬赴美出席聽證會,說明中國監獄裏的人權狀況,但他在獄中接種的三劑中國疫苗不被美國接受,無法前往。李明哲6月28日接受自由亞洲電臺專訪認爲,美國CDC做法沒有錯,並透露他此行原本想強調,他的案件獲公開審判,而且獄中待遇得到改善,美國等國際救援起了關鍵作用。

李明哲原訂6月23日至7月10日訪問華盛頓進行“感恩之旅”,赴國會出席聽證會。雖美國在臺協會已發出簽證,但因李明哲在去年五月至七月於獄中被施打三劑中國智飛新冠疫苗,並非世界衛生組織認可的疫苗,遭美國CDC駁回豁免申請。

李明哲28日接受自由亞洲電臺專訪表示:“美國政府在過去救援我的過程當中也幫了不少的忙。我出來,美國國務院也發了聲明,歡迎我回臺灣。我覺得美國疾病管制與預防中心(CDC)是依照他的規定獨立行使職權,我並沒有覺得他做的有什麼錯誤 。”

獄中施打未獲WHO認可的中國疫苗 李明哲赴美感恩行受阻

李明哲原訂27日受邀出席美國國會議員史密斯主持的聽證會,與中國維權律師丁家喜妻子羅勝春,和中國非政府組織“長沙富能”負責人程淵的妻子施明磊,同臺闡述中國人權狀況;另在29日於國際宗教自由峯會分組論壇上發表演講,並有一場記者會,以及拜會美國國務院、國會議員、美國國會及行政部門中國委員會(CECC)和民間機構,之後轉往德州訪問。

最後一刻確定無法成行,李明哲說,雖有遺憾,相信以後還有機會。他還說,接種疫苗有一定危險性,若要在臺灣補打,得再打二劑,暫時不考慮,他說自己只是平民,未來等疫情好轉,或美國邊境政策改變後再赴美。

李明哲提到他回臺灣後,看到網路上有種說法認爲國際救援沒用,所以他纔會被關五年。但他最近拜會多個公民團體表達感謝時,都對他們強調,包括美國、歐盟、聯合國、歐洲議會等每一個國際救援動作,都起到關鍵性的作用。

李明哲獲釋後,美國國務院發言人曾在推特致意。(Ned Price推特)
李明哲獲釋後,美國國務院發言人曾在推特致意。(Ned Price推特)

李明哲原訂27日受邀出席美國國會議員史密斯主持的聽證,與中國維權律師丁家喜妻子羅勝春,和中國非政府組織“長沙富能”負責人程淵的妻子施明磊,同臺闡述中國人權狀況。但因李明哲赴美受阻缺席。(施明磊臉書)
李明哲原訂27日受邀出席美國國會議員史密斯主持的聽證,與中國維權律師丁家喜妻子羅勝春,和中國非政府組織“長沙富能”負責人程淵的妻子施明磊,同臺闡述中國人權狀況。但因李明哲赴美受阻缺席。(施明磊臉書)

原訂在美國聽證揭露中國獄中人權 李明哲強調國際救援功效

李明哲認爲,他有責任跟國際說清楚國際救援能起到的作用。他除了感謝美國政府、國會和民間NGO團體,“還想談中國藉由我的案子,把管轄權無限延長到它從未統治過的臺灣,包括把網路言論都當成顛覆國家政權罪證,打壓言論、網路,管轄手臂伸長到所有世界上使用中國社交軟體的人。這是中國對世界民主自由價值的衝擊,包括最近把臺灣海峽視爲內海,這都是對臺灣主權很大的侵害。”

李明哲2017年3月入境中國被失蹤二個月後,妻子李淨瑜5月就赴美在國會聽證會上作證,當時也是史密斯議員主持,之後被國會和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CECC)列爲中國政治犯。他自認其案件可獲公開審判,跟他的臺灣人身份和美國的救援有很大關係。

李明哲:國際壓力導致“公開審判”和較好待遇

李明哲說:“我的案子是習近平上臺後,所有用顛覆國家政權罪唯一一個公開審判的案件。公開審判有很大的好處,他必須把所謂的罪證搞清楚,不能栽贓我是間諜,也不能說我是去中國嫖娼。中國所有在法庭上公開的所謂我的罪證,都是我在網路上的言論,沒有一個是我在中國實地做了什麼(事情)。他公開審判,他所有證據變成指證它自己違反世界言論自由的罪證,中國給它自己的罪證。”

李明哲形容,公開審判就像演一場戲,還強迫安排辯護律師,才能演得真。“政治案庭前會議就會先排戲,律師、檢察院、按開庭程序完全演練一遍。連中國官方替同案被告彭宇華請的辯護律師,當時是湖南人大代表,都嚴重質疑,國安單位怎麼可以將網路社交軟體聊天羣當成正式組織,還編造有嚴密分工?顯見這判決書有多荒謬,證明中國完全不尊重言論自由。”

李明哲提到,因爲國際關注,他沒有受到肉體酷刑,但遭受最大精神虐待是單獨囚禁,這是中國打壓政治犯的常用手段。

李明哲說:“不讓你和外界聯絡,沒有正式逮捕,沒有律師介入,你看不到任何書籍、雜誌、電視,完全軟禁狀態,二十四小時二個人看着你,包括上廁所、洗澡,對人造成很大精神壓力。很多中國政治犯出獄後,精神狀況不好,就是指定地點、限制居住拖到好幾年。我很幸運,在國際壓力下,(這種情況)只經歷二個月結束。這對身心的傷害,已構成聯合國認定的精神酷刑。”

親身經歷“血汗工廠” 刑滿獲釋“後遺症”纏身

對中國監獄被外界指控是“血汗工廠”,李明哲肯定地說,以他親身經歷,絕對是的!中國監獄強迫勞動非常嚴重,他被關在重刑犯爲主的湖南赤山監獄,一天強迫勞動十二至十三小時,遠超過法律規定的八小時。赤山監獄有九個監區,很多警察跟他說,因他妻子國際救援成功,他的監區才享有一週休息一天的待遇,其他監區都沒有。等他調離該監區,又恢復沒有休假日的情況。

李明哲舉例,赤山監獄裏做鞋子、手提包和手套,還有縫紉、裁鞋子等工作,裁切工廠布屑滿天飛,造成他如今鼻子過敏的後遺症。

李明哲曾一度移監到北京,他問監獄警察,爲何獄中伙食有一股臭味?警察告訴他因爲用的油太差,菜一涼就有濃重的臭味。他出獄後,身體檢查發現膽囊有息肉,而且在長大。

李明哲:“醫師說,因爲這幾年喫的東西太不乾淨。我們在赤山監獄喝洞庭湖的水,燒開以後,水裏有沉澱物,連監獄警察都不喝,因此很多監獄長期服刑者出獄後,都有尿道結石、腎結石等疾病,就是環境太差。”

臺灣非政府組織曾發起一人一封信寄給李明哲。他說,在牢裏“見證”寄信確實很有效果!並不如外界認爲,中國良心犯收不到信,以爲寄信是浪費。

2022年5月10日,被中國判以“顛覆國家罪”服刑五年期滿的李明哲,回臺後和妻子首次的新聞發佈會中,解釋五年來心路歷程。(RFA資料照、記者李宗翰攝)
2022年5月10日,被中國判以“顛覆國家罪”服刑五年期滿的李明哲,回臺後和妻子首次的新聞發佈會中,解釋五年來心路歷程。(RFA資料照、記者李宗翰攝)

李明哲獄中爭取人權 換得妻子探視、週休一日、冬天熱水澡

李明哲說:“中國對國內宣傳,這些人是配合美國帝國主義,在中國推顏色革命,破壞中國安寧。不知道的警察搞不好真會相信我是十惡不赦的江洋大盜,在互動時出現過激的行爲。你寄信去監獄,警察知道很多人寄信,這人有很多關注,不能有過激行爲。中國有句話說,‘沒有沒有理由的愛’,‘沒有沒有理由的恨’。這麼多不認識的陌生人寄信,會給警察和獄方一種觀感:這似乎不是十惡不赦的人。”

李淨瑜在疫情前能正常探監,李明哲認爲也是此案深受國際關注的原因。“很多中國政治犯家屬都沒有探監權利,都被中國剝奪。探監對我身心健康有很大幫助,我可以披露中國監獄的陋習,讓我在中國監獄不只是人犯,也可以做人權工作、人權田野調查。”

李明哲視牢獄之災爲“實際考察”

李明哲在父親離世時被禁止返臺奔喪,五年牢獄受盡磨難,但他在臉書自稱“中國湖南赤山進修所結業歸國”,沒有負面字眼。他自認坐中國監牢五年最大價值是,作爲一個長期關注中國人權的臺灣人,有機會進入中國監獄“實際考察”,這對他了解中國統治者心態,和繼續關心中國、香港人權有很大幫助。

李明哲今年四月獲釋返臺後,在六四天安門事件33週年紀念集會、香港反送中612紀念活動等一系列活動中,都可見到他的身影。他表示,未來將持續在文山社區大學從事教育工作,他呼籲臺灣人要珍惜守護前輩犧牲換得的自由民主價值。

李明哲:中國恐懼“依法行政”將招致人民反感

訪談最後,李明哲擔心剛剛結束庭審的中國維權法律學者和律師許志永、丁家喜的案子,他說,二人都不是第一次坐牢。中共二十大要開了,這案子會不會變成習近平拿來“祭旗”的工具?值得關注。

李明哲說:“習近平上臺後,很多人被以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你嚴格看這些民間NGO的人,他們沒有一個反對共產黨,沒有一個要推翻共產黨統治,他們都只是告訴執政者要遵守自己的法律、依法行政,告訴人民可以用法律作爲武器,維權自己合法的權益。他們都只是在建造一個公民社會,真正全面落實依法行政。但是他們都被用這麼重的罪來辦,表示中國政府對民衆要求依法行政感到很恐懼,這很清楚證明,中國共產黨政權本質完全打壓民間力量、完全不可能依法行政。”

李明哲認爲,當中國人民普遍地切身體會中國政府不可能“依法行政”時,一定會對這個體制有所反感,對中國政府有所壓力,相信有一天中國人民一定會受不了這個不依法行政的政府。

傅希秋爲李明哲無法赴美抱不平 批評疫苗獨裁黑箱作業

針對李明哲被拒絕入境美國,邀請李明哲赴美的對華援助協會創始人傅希秋接受自由亞洲電臺採訪指出,美國對外國旅客豁免情形中有一條是說因人道主義或緊急事由獲得豁免的非美國公民,被美國國務院、運輸部或國土安全部認定爲入境美國符合美國國家利益的人員,可以申請人道緊急轄免。但美國疾控中心(CDC)回覆以“無需通過旅行來維護健康和安全”爲理由否決了李明哲的申請。他另透過國務卿辦公室溝通,仍無法改變這個決定。

邀請李明哲赴美“感恩之行”的對華援助協會創始人傅希秋,對美國CDC否決李明哲豁免申請,感到驚訝與不解,並在推特公佈CDC的回函。(傅希秋臉書)
邀請李明哲赴美“感恩之行”的對華援助協會創始人傅希秋,對美國CDC否決李明哲豁免申請,感到驚訝與不解,並在推特公佈CDC的回函。(傅希秋臉書)

傅希秋質疑:“他(李明哲)是來自臺灣第一個被中共綁架的良心犯,在中共監獄待五年之久,受這麼多磨難,國際社會也有這麼多呼籲。在疫情之下,疫苗獨裁、黑箱作業確實在李明哲赴美上也有體現,至少這是我在美國的觀察。”

自由亞洲電臺記者夏小華 李宗翰 臺北報道 責編 許書婷 陳美華 申鏵 網編 瑞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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