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京評論:谷歌的去留難題

1月17日,當許多人以為谷歌離開中國已無可挽回的時候,網上卻出現消息說,事情還有回轉的可能。同時看到的還有“美國之音”對美國駐華大使洪博培的專訪:“美中關系要著眼大局”以及“中國網民情緒逆轉 七成認為谷歌被政治操縱”。

2010-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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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BBC中文網所言,谷歌問題已上升為中美雙邊問題,“互聯網空間言論自由的問題,為中美在人權問題上的較量,開出了一個嶄新的領域。數碼外交將成為一個新的名詞。”

但問題恰恰在於,谷歌一旦退出中國,就有可能帶來雙邊關系緊張的全面升級,這對中美雙方的政治領導人來說都過於突然,是雙方都不願意看到的。雖然中國官方媒體已經成功地讓多數網民相信,此次谷歌對中國當局發難,是谷歌與美國政府串通的反華陰謀,但頭腦稍清醒一點的人都知道事實並非如此。事實是,谷歌不久前發現中國當局突破了它的安全系統,獲得了窺視中國政治異見者電子郵件的能力。這一事件使谷歌的主要創始人再也忍無可忍,決意退出中國。

那麼,谷歌離開中國會有什麼後果呢?有人說谷歌很可能失去中國這個最大的市場,因而鑄下無可挽回的大錯。也有人說,中國將因谷歌的離去而回到局域網時代,中國的知識和技術將嚴重落伍。事實是,沒人能預見谷歌離去的後果,而這才是兩國政治領導人真正關切的問題。從純粹商業的角度,谷歌公司的損失並非不可承受,因為中國市場的收入僅占其總收入的很小份額。至於中美兩國的經貿大局,谷歌的分量更是微不足道。但是,從政治氛圍來看,谷歌的離去不僅將影響到中國與美國以及其他西方國家的關系,更重要的是,谷歌的離去也將對中國內部的政治形勢發生深刻影響。

網絡搜索不僅是中國知識階層和專業人士日常生活不可缺少的部分,而且也是越來越多普通民眾獲取信息的重要手段。所有人都知道,即使谷歌退出中國,也不會停止中文信息業務。這就意味著在中國政府的防火牆外,存在著一個巨大的網絡信息資源。任何一個掌握了“翻牆”技術的人,都可以獲取這個信息資源。這樣一來,就會有空前多的人,出於各種不同的動機希望掌握“翻牆”技術。對於中國政府來說,對國人封鎖網絡信息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嚴峻的挑戰。

隨著中國民眾“翻牆”與反“翻牆”的博弈不斷升級,美國政府也將面臨政治抉擇,是否要投入更多資源,支持中國民眾對抗政府對網絡信息的封鎖。如果美國投入更多資源支持中國網民“翻牆”,那就意味著中美兩國政府對網絡信息進行封鎖和反封鎖的博弈會成為一場加速升級的技術競賽,而這場競賽一旦展開,中美之間的緊張關系也會嚴重升級,而中美博弈本身則有可能直接威脅世界網路信息的正常秩序,從而威脅到世界經濟的正常秩序。

如果谷歌退出中國而美國政府又不幫助中國網民“翻牆”,它在國內外都會面臨相當大的道義和政治壓力,可是當前美國的國家利益決定美國政府不想與中國鬧翻。在中國方面,為了封鎖網絡信息與美國進行一場曠日持久耗費資源的“軍備競賽”,則有可能產生災難性的後果。正因如此,兩國政府都看到,讓谷歌留在中國對雙方更為有利。我相信洪博培大使一定為此而在與中方緊張斡旋。

妥協的余地也是有的,谷歌可以繼續承諾屏蔽中國要求屏蔽的信息,換取對郵件系統的安全。當然,中國政府絕不會承認以前的攻擊是他們所為,這並不妨礙他們承諾提高網絡安全。

所有人都能看到,在谷歌去留難題的背後,是中國的專制政權與現代文明的自由價值之間不可調和的衝突,專制統治與信息自由是不可兼得的。因此,即便谷歌此次能留在中國,這個衝突也依然存在,最終的攤牌也將不可避免。我相信許多人都和我一樣,希望谷歌能夠留在中國,因為中國社會的力量還十分脆弱,兩種價值攤牌的時機還遠未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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