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的反腐很自然地遭遇了龐大官僚集團的集體抵制,令他的中國夢陷入困境。中國經濟今年第一季度的災難性表現,與官僚階層的消極怠工顯然有相當直接的關系。習近平最近在巡視浙江,以及召集華東七省領導人座談會時,發表了一系列講話,表明他正在尋找解決這個難題的出路。
習近平講話傳遞的一個具有實質意義的信息,就是他充分認識到了國際形勢對中國的有利。他的這個判斷,與中國最近緊密的外交活動有關。這些活動讓中國直接感受到,由於美國和西方深陷伊斯蘭國危機,世界各國要實現經濟復甦和秩序重建,對中國有巨大的倚重和期待。近代以來,中國從未獲得如此廣闊的空間做自主選擇和塑造世界的未來。但是,習近平如果不能解決中國本身的治理難題,中國完全有可能錯失這個歷史良機,並給世界帶來災難。
習近平講話傳遞的另一個具有實質意義的重要信息,就是他認識到了中國治理難題面臨空間協調的挑戰。看來,他已經注意到,中國經濟極端的不平衡,已經內生為嚴重的空間不協調。習近平在講話中特別強調,"要採取有力措施促進區域協調發展、城鄉協調發展……科學布局生產空間、生活空間、生態空間……"。對空間不協調的重視,可以說是前所未有。
事實上,中國空間發展和布局的高度不平衡、不協調,和二十多年來對官僚階層的激勵機制直接相關。這種激勵,與其說是GDP掛帥,不如說是地方財政掛帥。在這種激勵下,中央及各級政府官員真正在意的是眼下的財政收入,而不是長期的協調發展。否則,就不可能發生緊鄰北京的河北一省,鋼鐵產能竟然超過全球其他國家,而首都的霧霾災難則越來越嚴重這樣的怪事。也就是說,沒有了財政收入與官員個人收入的直接掛鉤,中國經濟就失去了原來瘋狂增長的動力。
習近平面臨的難題是,由於反腐,官僚階層現在連維繫本地經濟增長的激勵都沒有,他們又有什麼樣的動力,去推動區域之間的協調發展?這是我看到電視屏幕上習近平滔滔不絕地講話,高官們面無表情地低頭筆記時,頭腦中不禁產生的問題。於此相關的問題是,反貪導致的官僚集體不作為,會不會把中國經濟搞垮?
中國高層顯然對這個問題有思考。他們的回應是:一,官員不作為好過亂作為;二,讓市場發揮更大的作用。這樣的邏輯是否成立?至少就協調區域發展來說,不作為的政府顯然不可能推動地區和城鄉之間的協調發展,而只可能加劇空間的不平衡。這正是今天正在發生的事情,因為政府越是不作為,基層治理就越劣質化、黑社會化,人口和資本只會向大城市集聚。
至於在政府不作為情況下,市場能不能支撐經濟成長?目前,中國經濟出現的兩個重要趨勢,能給我們提供重要啟示。一個趨勢,就是泡沫經濟排擠實體經濟;另一個趨勢,就是互聯網經濟排擠實體經濟。前一個趨勢大家都比較熟悉,在此不做解釋,有意思的是第二個趨勢,因為這個趨勢與互聯網這種新技術直接相關。
目前,中國的網店經濟在阿里巴巴的帶動下,已經對實體網點帶來巨大挑戰。網點既不需要註冊,也不需要納稅,自然享有實體店無法比擬的競爭優勢。與此相類似的,就是城市的所謂"專車"經濟對出租車的擠壓。所謂"專車",就是通過打車軟件預約的私家車。這種軟件的合法化,導致了黑車的合法化,對負擔沉重的出租車司機帶來了災難。
政府為什麼會支持這樣的網絡經濟?答案之一是,害怕失業人口太多。但這種不納稅的經濟,有可能對現有的經濟和財稅體制帶來顛覆性的後果,加劇中國的財政危機。
中共政權的合法性空前依賴政府對大量人口的直接支付能力,這裡既包括對龐大的官僚體系的支付,也包括對眾多退休人員,乃至低收入保障人口的福利支付。在這種情況下,政府不大可能繼續對龐大的官僚體系支付高薪和高福利來養廉。如何對這支貪欲被高度激發的官僚隊伍提供有效激勵,或者,用什麼辦法來重建一支清廉高效的官吏隊伍,是習近平必須闖過的一道難關。但是,習近平最近的言論中,除了繼續用反貪來威嚇官吏,實在看不出他治官有什麼新思路。 (自由亞洲電台粵語部評論 https://www.rfa.org/cantonese/commentar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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