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京評論】習近平反腐的政治得失


2015-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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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永康入罪,標誌著習近平的反腐運動進入了一個新階段。如何評價習近平反腐的政治得失,是理解中國未來走勢無法回避的問題。

即便是對中共政權持最嚴厲批評立場的人都不能不承認,習近平的反腐是一個極其困難的任務,是mission impossible,因為腐敗無處不在,已經成為所有中國人都不得不接受的生活方式,或者說生存方式。在許多局外人看來,這種局面對習近平幾乎是一種橫豎都沒有生路的局面:不反腐是自殺,因為權力架構的每個層級,道德底線都已經被突破。公權力的執掌者們相互間巨額的利益輸送,正在快速地把國家推向無底深淵;反腐也是自殺,因為這意味著越是有權勢的人,越是反腐的對象。不打大老虎,反腐無從推進,而大老虎是會吃人的。

因此,習近平反腐面對的第一個挑戰,就是怎麼能不被大老虎們吃掉。今天回頭來看習近平上台兩年多的反腐謀略,不能不佩服他的政治生存本能。他迅速和有效地集大權於一身,充分利用中國的皇權傳統,不給"大老虎"們結盟的機會,他也充分利用了"大老虎"們的貪婪和怕死,瓦解了他們的抵抗意志。習近平看到,高層個個屁股有屎的格局對他既是一種威脅,也是一種機會,習近平在很大程度上抓住了這個機會,借反腐鞏固了自己的最高權力。這是習近平反腐的最大政治收穫。

這樣高度策略化的政治生存策略,決定了選擇性反腐是不二的策略選擇。這樣的反腐策略顯然不利於發展法治,但對習近平來說,政治生存一定是第一位的。在這種情況下,習近平的反腐對於提升高層政治和官僚政治文化品格,不會有太大的積極作用。也就是說,習近平的反腐之失,在於政治文化、政治倫理和制度建設的蒼白。也就是說,習近平的反腐並沒有催生出推動未來改革的文化、道德和創意資源。盡管這兩年反腐隊伍急劇膨脹,但我們看不見反腐隊伍中湧現出任何代表未來、令人眼球一亮的新人。數十萬紀檢隊伍沒有"反腐英雄",整個反腐隊伍給人的感覺是面目模糊,令人心生畏懼。

不過,習近平的反腐避免了一個最危險的錯誤,就是亂開殺戒。這有助於我們對未來保持謹慎的希望。薄熙來的重慶模式就犯了這個錯誤。不少人預期習近平很可能會殺周永康,但結果大感意外。問題並不在於周永康有沒有死罪,而在於當下中國的反腐,不可能不是高度政治性的,在沒有真正的法治,同時社會又處於高度分化和不信任的氛圍下,濫開殺戒帶來的政治和社會後果會是災難性的。不管習近平是出於自己不嗜殺的本性,還是出於明智,他的"雙規"雖然也逼死了一些官員,但他沒有主動殺一個貪官,這是值得高度肯定的。

在無官不貪的背景下,不輕易開殺戒,對中國走向理性的法治可望產生一種"倒逼"壓力。因為不殺人意味著不容易把貪官嚇住,這就要求你必須建立一套不容易讓人專空子的制度,包括對貪官的懲罰要體現公正原則。如果既不殺人,社會對公正又沒信心,那貪腐必將再度全面失控。

習近平對加強法治建設越來越重視,但他還沒有找到一條有效推動法治的路徑。找到一條適合中國的法治路徑,非常不容易。其中既有文化的因素,也有歷史的因素。中共積累了太多的歷史不公正,這是中國走向法治的一個沉重的歷史包袱。從習近平對歷史的態度來看,看不出他對這個問題能有一種超越性的態度。這會不會成為他越不過去的一道坎?可能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見分曉。(自由亞洲電台粵語部評論 https://www.rfa.org/cantonese/commentar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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