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近年失踪兒童不斷增加,數以百計家長穿州過省千里尋子,甚少人能夠找回。不少民間尋子組織成立宣傳打拐,並呼籲修改法律令"買賣同罪"。前全國人大代表亦指,當局如不修改相關法律,難以遏止失踪兒童問題。(海藍報道)
來自河北廊坊縣農村的王妹芝,轉眼巳踏上尋子之路18年。18年前,她忙著務農工作,把兩名年幼兒子,分別6歲的張開元及5歲的張佳元,交託鄰居看管,傍晚返家時,鄰居說其子早巳回家,怎料沒看見他們踪影,當晚發動全村人找遍鄰村,也沒法找到,那是1995年9月28日。其後她向派出所報警,警方調查三個月後,推測孩子被人拐走。
自此她便騎著單車,拿著一份失子證明及貼有兒子照片的旗幟,帶點乾糧,獨自上路,花了三年時間,走遍整個河北省。她說,當年沒那麼多失踪兒童,好像只有自己在尋子。天黑了,便在村子裡借宿一宵,如在縣城,便在商店門口的台階露宿。遇上颱風或大雨,處境艱辛。每逢農忙的時候,便回家種地,其餘時間都花在找兒子。最初幾年,邊哭邊尋子,眼睛受損,現在看東西也是模糊的。
尋遍河北後,王妹芝聽說很多小孩從褔建賣到外省,之後她便到外地城巿找尋,每次為節省路費,只乘搭公車或火車。十多年來,除了西藏、新疆、黑龍江未去過外,全中國都跑遍。每到一個城巿,她會去報社及電視台說尋子情況,報社記者訪問她,有電視台拍紀録片,因此得到不少線索。曾經有一個線索在褔建一條農村,有村民買回來的小孩,很像他的兒子,她親到那裡尋找,遭村幹部欺騙,並阻止她接觸村民,最後沒法找到兒子。
她說:我每一次找孩子,走出大門口的時候,我是帶著一種希望走出大門口,等我回家的時候,總是帶著失望回家,一次、一次又一次,但是我不灰心,我相信有一天會帶著希望回家。說句心裡話,只要我走得動,我就去找我兩個兒子。
雖然挫折重重,王妹芝沒有放棄,為了找兒子,後來她學懂上網,最初在新浪網貼出兒子的資料,其後在網絡聯繫上其他失踪兒童家長。她指,大約4年前,她更認識了蕭超華等7名失踪兒童家長,便跟著他們的"尋子車"上路,到處宣傳打拐。逐漸她認識不同地方的家長,互相扶持,一起找失踪兒童,誰找到她都開心,他們巳成為一個群體。王妹芝從一個人尋子,到一群人到處找,感受很深,她不希望愈來愈多家長加入,因為不想再有兒童失踪,這是痛苦的事。像她的情況,為找兩個兒子,幼子交由親戚照顧,她亦很少跟丈夫及父母見面,整個人生幾乎逆轉。
六年前的農曆年廿八,蕭超華的4歲多兒子蕭曉松,在廣東惠州自己經營的商店外丟失,他對此事感到內疚,因為失踪前,兒子不聽話,曾經打了他一頓。一家人遍尋不獲,原本找到一些線索給公安,但春節期間,公安說沒人手調查,他唯有上訪,其後關閉店鋪,輾轉去到北京上訪,2008年曾在那裡與80多個各地家長在聚會。其後他又在電視台的尋子活動,認識其他家長,數名家長相約結伴尋子,其後開著一部車穿州過省,展開尋子之旅,走遍十多個城巿。
直至去年6月,蕭超華與妻子一起搬到北京。他感到家長們面對不少困難及壓力,花費亦大,他個人花了約三十萬。其後他主動聯絡中國社科院于建嶸教授,希望成立尋子組織。于建嶸提供意見並答應幫忙,除建立一個平台讓家長打理外,他更成立基金會負責籌款。目前巳有六百多名家長加入,亦有律師組團協助,他也成為該組織的工作人員,經常開著"尋子車",與一些家長到處宣傳,讓民眾加強防拐兒童意識,並呼籲實施"買賣同罪"的法律,希望減少拐賣兒童。另外,他們鼓勵民眾舉報,令他們儘快找到孩子。經此方法,去年找回兩名小孩,並與父母團聚,直至今年5月,另找回7名小孩,他們正在檢驗DNA。
他說:我們是去年7月份(成立),因為我們在找小孩的過程中,很多家庭存在壓力,我們找到這個組織,就是說我們大家一起找,不要讓大家不要盲目地去跑,像我以前一樣盲目地去找,這樣費用花很大。這個也是為了儘快找到這些被拐的兒童及做防拐宣傳。
蕭超華慨嘆,自失去兒子後,與妻子感情變差,生活完全改變,但他不會停止找尋兒子,直至找到為止。其實不只他的家庭受影響,也有家長離婚或憂鬱自殺。
近年民間打拐活動亦不少,如"隨手拍解救乞討兒童"的微博,或微博打拐等,各地網民把失踪兒童的線索放到網上,偶爾令尋找兒童露出一線曙光。
微博打拐成員仔仔(化名)指,不少被拐兒童,是賣給別人做子女,男孩比女孩需求大,價錢漲至數萬元。至於民眾購買孩子,可能因為生育方面或某個原因,他沒有孩子,也有風俗因素,他必須有自己的孩子,所以通過交易作買賣,部分小孩也會被拐去行乞,但數目應該不多。廣東及雲南比較多這種買賣活動,褔建、潮州都是重災區,據知,當地有賣、有買也有租孩子的。
他說:因為有的地方,家庭風俗比較嚴,就說一個家庭要有幾個孩子才可以。家裡面也許只能生一個,生了一個之後,最後生不出來。那麼他們可能想一些辦法,通過這個渠道去買。現在男孩可能稍為貴一點,可能五、六萬,女孩可能三、四萬,平宜一些。
根據中國刑事訴訟法第二百四十條規定,拐賣婦女、兒童的,情節特別嚴重,可判處死刑,並沒收財產。近年陸續有販賣兒童集團首犯判處死刑,但失踪兒童案件沒有遏止。
為此,前全國人大代表、黑龍江律師遲夙生,去年曾在全國人大會議,建議拐賣兒童要"買賣同刑同罪",暫未能通過。遲夙生表示,她提出議案有數個原因,因為買賣兒童情況屢禁不止、解救兒童遇到阻力很大,所以若不禁止買方,拐賣兒童沒法停止。雖然當局對販賣兒童罪犯,判處死刑或重刑,但問題關鍵在買方不判罪,巿場有需求,便會繼續有兒童失踪。
她說:當局真正發現(拐賣)就會打擊,真的判死刑,而且其他判的也是重刑,仍然沒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因為我們的法律的局限是什麼,這個拐賣判得很重,但是就是買的這方面,買家沒罪。關鍵在若他知道買也是犯罪,他還敢買嗎?可現在不是,他買沒事。
遲夙生曾作這方面研究,發現失踪兒童問題做成嚴重後果,她指,中國推行計劃生育政策,令很多家庭都是獨生子女,一旦唯一的孩子被拐賣,事發後,整個家族都不能好好生活。此外,現時小孩的失踪,巳發展到不只被拐賣,而是被別人光天白日下搶走。
大陸法制周報報道指,官方至今沒正確統計兒童失踪數字,但07年5月相關媒體引述過中國每年失踪兒童有20萬,至去年未放棄仍在尋找的約60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