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帶一路遺禍】港上市公司壟斷柬賭業 當地工會質疑涉利益輸送

2022.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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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帶一路遺禍】港上市公司壟斷柬賭業 當地工會質疑涉利益輸送 翻查資料,壟斷柬埔寨賭業市場的金界控股(NagaCorp)在1995年創立,至2006年於香港上市。
金界官網截圖

港府最近積極配合北京鼓勵港人投資參與「一帶一路」的東亞國家,其中柬埔寨著名賭城「西哈努克港」(又稱西港,Sihanoukville)為熱點之一。當地雖幾乎被中資壟斷,惟近年亦不乏港資進駐投資,包括香港的上市公司。本台發現,部分公司會先在香港註冊或借助香港集資,再向柬國以及金三角國家「掘金」,亦高調宣傳與柬國首相洪森親信和中國國企有密切的合作關係。有當地人指,要在當地「生存須用錢打通關係」。有學者說,港企要在當地佔一席位,尤其要開發土地,必須與中柬兩國有勢力人士建立良好關係,才可能有「特別待遇」。在「一帶一路」發展光環下,柬埔寨的貪腐、賭博、人口販運、治安問題日益嚴峻。而香港,也漸漸成為不少公司洗錢的中轉站。

「西哈努克港經濟特區」(「西港經濟特區」)已發展為柬埔寨著名賭城,而有「柬埔寨賭王」之稱的馬來西亞華人、丹斯里曾立強(Chen Lip Keong),則在首都金邊創辦由金界控股(NagaCorp)全資擁有的「金界娛樂城」(NagaWorld Ltd),是柬埔寨最大的酒店、博彩及娛樂運營商。

金界控股(NagaCorp)全資擁有的「金界娛樂城」為其柬埔寨「西哈努克港」的著名賭場。(金界官網)
金界控股(NagaCorp)全資擁有的「金界娛樂城」為柬埔寨的著名賭場。(金界官網)
「金界」創辦人兼馬來西亞丹斯里曾立強(Chen Lip Keong)有「柬埔寨賭王」之稱。(Billionaires Facebook專頁圖)
「金界」創辦人兼馬來西亞丹斯里曾立強(Chen Lip Keong)有「柬埔寨賭王」之稱。(Billionaires Facebook專頁圖)

香港上市公司金界控股 多年來壟斷柬埔寨賭業市場 

翻查資料,金界控股1995年創立,至2006年於香港上市。創立的同年,就獲柬埔寨政府批出為期 70年的賭場牌照,是全亞洲最長的年期;在2005年,金界更擁有為期約 51 年、享有金邊市方圓200 公里範圍內的獨家賭場經營權,柬國政府不會允許在該區域內新增其他賭場,而且並無續期的限制。更重要是,從2004年起以10萬美元起算,金界只須每月向柬國政府繳付固定金額的博彩稅,按年只增12%,直至2018年。這個數額遠低於澳門和新加坡的博彩稅,其須佔收入近40%。 

金界壟斷地位穩固亦可見於近年新冠疫情。柬國政府2020年初因應疫情實施「禁賭令」,不過一度關閉賭場的金界,同年7月就宣布,經簽署諒解備忘錄(MOU),訂明公司已遵守衛生部施加的所有條件,獲柬國政府允許全面重開賭場業務。 

據金界控股今年公布的中期業績,博彩總收入高達2.374 億美元,未計利息、稅項、折舊及攤銷前利潤(EBITDA)為1.301億美元,純利為 5,270萬美元。公司指,截至2020年12月31日財政年度,至今年上半年的新冠疫情高峰期仍保持盈利,「並成為於上述期間,在亞太地區極少數呈報累計正純利的綜合度假村之一」。 

據當地業界人士透露,其他賭場的遭遇卻大相徑庭,若在簽立MOU之前欲想「提早」重開,每一間均要付2萬美元的「小費」,且須「低調開業」,賭場另要向每名來視察的當地官員給「小費」。事實上,當地自2019年停發賭牌後,200多個賭牌中只有約1成正式向當地政府提出重新開業,且出現大批倒閉潮。 

當地工會質疑 金界與柬國政府關係「並不尋常」 

「支援勞工權益金界高棉員工工會」(Labour Rights Supported Union of Khmer Employees of NagaWorld)主席Chhim Sithar接受本台訪問時,質疑金界與當地政府有利益輸送,關係「並不尋常」。 

Chhim Sithar說:這是很難回答的問題,但背後一定有些事情,利益輸送或包庇等情況,我都不清楚,因為這間公司賺很多錢,是一間龐大的公司,當他們捐錢時,捐款予政府達百萬元,在疫情時這間公司捐款亦不少於1500萬,我們在報紙上都可以見到,撇除其他看不到的(金錢),金界的牌照總是得到政府的許可,屬金邊唯一一間賭場,而且我們不知道金界交多少稅予政府。 

金界創辦人曾立強 為柬埔寨首相洪森經濟顧問 

至於金界壟斷的地位是如何建立?不少外界人士認為與其雄厚財力、及與柬國首相洪森家族關係密切有關。洪森自1985年以來一直執政,在他的領導下,柬埔寨已經成為中國在亞洲最親密的鄰國之一。而據資料顯示,金界創辦人曾立強在柬埔寨和泰國,持有不少石油及天然氣資產,自2001年起,獲委任為柬埔寨首相洪森的經濟顧問,不時以「慈善捐款名義」向柬國政府和社福機構捐款,就近年新冠疫情,金界已向柬國政府捐款達逾千萬美元。 

金界當年上市首選並非香港 而是新加坡 

另外,據《金邊郵報》(Phnom Penh Post)2003年報道顯示,金界當年上市地點首選並非香港,而是新加坡,但因為公司的透明度未能符合新加坡有關規定才轉戰香港。據報道指,當時新加坡金融管理局一份聲明稱,該公司上市「不符合公眾利益(not in the public interest)」,「因為擔心公司缺乏法律框架來監管賭場和防止洗錢(legal and supervisory framework for the regulation of casinos and the prevention of money laundering),亦無既定的業績記錄作獨立審計其內部控制的有效性,以解決洗錢風險(does not possess an established track record of independent audits of the effectiveness of its internal controls for addressing money laundering risks)」。 

雖然金界聲稱總部成立於香港,但同時亦於有「避稅天堂」之稱的開曼群島註冊。本台以電話嘗試聯絡金界的香港辦公室,但對方稱只是「總機」,要求記者向該公司位於柬埔寨的分部查詢,本台記者再以電話及電郵聯絡其柬埔寨分部,惟對方在截稿前都未有任何回覆。 

學者:香港向來有「白手套」之稱 吸引不少外資來港集資 

對於金界「放棄」新加坡而轉至香港上市,台灣國防安全研究院副研究員侍建宇向本台稱,向來有「白手套」之稱的香港,其金融和獨特地理便利吸引不少外資來港集資。 

侍建宇說:為何在新加坡不能上市,卻可以在香港上市?是否香港對博彩公司較為寬鬆?因為香港也有澳門博彩公司上市。在那些國家(柬埔寨)投資,你需要與當地政商關係要好,否則你根本無法進行任何投資。當然要匯集資金不能靠自己錢,需要上市,在香港上市可以匯集更多資金,這是香港可以扮演的角色。 

本台早前曾報道,多位在中國犯罪後潛逃至柬埔寨西港的知名賭場大亨,包括徐愛民、佘智江,都曾被揭在香港設公司洗黑錢。 

近年多間新冒起的港資公司 亦與柬國政府關係密切 

另外,除了金界,近年多間在柬國新冒起的港資公司,亦會經常高調公開與柬國政府的密切關係。其中,業務廣泛的「金柬世紀 GCC」官網,就不時上載其主席余家旗和多位高層與柬埔寨政府內政部、國防部和外交部的交流合照,以及公開宣揚其對柬國數以百萬美元的社區捐款。而該公司同樣常與洪森親信洪都勛爵合作,夥同利鑫集團開發土地,當中有不少中國國企參與建設,舉例2021年1月25日由洪都勛爵、利鑫集團合作的「利鑫CEO中心溫德姆酒店公寓」,就是由中國國企「四川華西集團」承建。 

「金柬」官網指,其主席余家旗(右)及行政總裁賴彥錡(左)最近柬埔寨國防部邀請出席會議商討對未來發展的計劃。(「金柬」官網圖)
「金柬」官網指,其主席余家旗(右)及行政總裁賴彥錡(左)最近柬埔寨國防部邀請出席會議商討對未來發展的計劃。(「金柬」官網圖)
2021年1月,利鑫集團和 「金柬」合作項目「利鑫CEO中心溫德姆酒店公寓」,由中國國企「四川華西集團」承建。(「金柬」官網圖)
2021年1月,利鑫集團和 「金柬」合作項目「利鑫CEO中心溫德姆酒店公寓」,由中國國企「四川華西集團」承建。(「金柬」官網圖)

學者:港資要在當地立足 需用金錢去疏通關係 

侍建宇向本台稱,柬埔寨等東南亞國家,由於法律制度不足和貪腐問題嚴重,港資要在當地立足,就必然要用金錢去疏通關係。 

侍建宇說:在東南亞要進這種行業,並非一般的製造業,而是賺取暴利的服務業,如賭博和發展房地產,除了用自己資金討好當地政權,也需要與中國有良好關係,配合中國政府給予當地的施壓,三方協調才可以令投資成功。否則沒有這些背景,別人為何要給你做這樣的暴利? 

柬埔寨在180個國家和地區中 清廉指數排名第157 

透明國際組織(Transparency International)發布的2021年全球清廉指數(Corruption Perceptions Index),柬埔寨在180個國家和地區中,排名第157位,滿分100(最清廉)評分中只獲得23分。 

過去「柬中七星海旅游度假區」事件亦引起中柬企業官、軍、商勾結爭議。2020年,美國財政部曾根據《全球馬格尼茨基人權問責法》(the Global Magnitsky Human Rights Accountability Act),對在柬埔寨開展業務的一家中國開發商優聯發展集團有限公司(Union Development Group)實施制裁,而其母公司天津優聯投資發展集團有限公司,也被美國定性為中國國有實體。 

當時美方稱,優聯集團要在未經開發的戈公省(Koh Kong)興建造價38億美元,包括豪華賭場等設施在內的度假特區項目,為此,柬埔寨皇家武裝部隊官金(Kun Kim)涉嫌動用軍事力量奪取當地居民的土地,以供優聯集團度假特區項目使用。優聯集團發聲明否認指控。 

記者:李若如/董舒悅 責編:李世民 網編:江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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