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 滕彪:聲援耿瀟男

2021-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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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 滕彪:聲援耿瀟男 中國媒體人耿瀟男
(耿瀟男微信截圖)

前年夏天,我應邀到東京大學作關於中國維權運動的演講。演講結束後,一名聽衆叫上我和她的朋友去居酒屋聊天。她說她叫耿瀟男,暫時在日本做訪問學者。我說,我早知道你啊,還經常轉你的帖子。我們就繼續談中國的公民運動,很多維權人物她都見過面,一些良心犯,她還給“送過飯”。這位中戲畢業的優雅女性做過電影和戲劇,經營一些文化出版項目,是個企業家。她不是公開抵抗專制的反對派,不是衝在第一線的維權鬥士,也不是被黨國嚴密看管的敏感人物。她有時候屬於“送飯黨”,有時候屬於參與圍觀的“打醬油”人士,有時候是若干著名公知和知名異議人士的粉絲,是熱情傳播自由主義的覺醒的網友。

但那個時候,瀟男已經有了不祥之兆。她的公司受到當局“關照” ,她的丈夫也被“喝茶”,她擔心自己回國後會有麻煩。我勸她暫時先不要回國,有時候風頭避一避就過去了。但她還是在訪問結束後如期回了國,回國後也沒閒着,組織學者進行網絡講座,參加自由派的飯局和沙龍,爲困頓者解囊相助,爲受迫害者不斷髮聲。公民運動的倡導者許志永和丁家喜被捕,公民記者陳秋實在武漢報道新冠疫情時失聯,耿瀟男都四處呼籲求援;著名學者許章潤因批評當局而被“嫖娼”,她接受採訪爲其辯誣,講出真相。她的網絡活動被關閉,自己也多次受到國保的警告。

終於,在去年10月,耿瀟男和她丈夫被北京警方刑事拘留。幾個月後,她被判刑三年,罪名是“非法經營罪”。非法經營罪是當今中國刑法裏的“口袋罪”之一,它源於1979年刑法的另一個臭名昭著的口袋罪——投機倒把罪。口袋罪,指的是一些界定不清、外延模糊,以至於難以界定有罪與否的罪名。它也是專制政權用來迫害異議人士的一個工具,公檢法經常濫用這些罪名,製造冤假錯案。“非法經營罪”完全模糊了行政違法行爲和犯罪行爲的區別,有時候甚至連行政違法都不構成的行爲也被定成非法經營罪,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隨便就可以舉出一些案例:2007年,知名維權人士郭飛雄曾出版一本講述中國東北一樁重大腐敗醜聞的書,當局爲了報復他的維權行動,以“非法經營罪”將其判刑5年;我曾經辯護過的坡上村家庭教會案,牧師蔡卓華因印刷聖經被有期徒刑3年,他的妻子和哥哥也被判刑;2015年,82歲的作家鐵流”被判處有期徒刑2年6個月,緩刑4年;秋雨聖約教會的長老覃德富獲刑4年。他們的罪名都是“非法經營罪”。被重判9年的王怡牧師,兩項罪名中也有一項是“非法經營”。

耿瀟男“非法經營案”開庭直播。(視頻截圖)
耿瀟男“非法經營案”開庭直播。(視頻截圖)

我曾在《吳英的生命和你我有關》一文裏,描述了中國企業和民衆如何被惡劣的政治和法律置於非法生存的狀態,這是專制體制綁架民心的手段之一。在這種情況下,法律基本上是一個笑話:中國憲法和其他法律裏,有大量關於公民基本人權和自由的條文,但這些在中共眼裏不過是廢紙。另一方面,習近平廢除了憲法中的國家主席任期限制,用憲法爲他的終身獨裁開道;甚至,這個政權在把數百萬維吾爾人和其他民族關進集中營的時候,也出臺了一些窮兇極惡的法規、規定作爲法律依據。(見滕彪:《合法化集中營》)

中共當局對異議人士、維權人士的迫害從未停止過,但在習近平上臺後變本加厲。曾在江澤民、胡錦濤時期有一定活動空間的民間機構和活躍人士,受到全面圍剿,民間維權運動遭受重創。除了針對直接行動者,專治的黑手也開始伸向他們的支持者。

耿瀟男就這樣一位同情者、聲援者、資助者。她的被捕,有着比表面上更爲深刻的政治意涵。在專制體制下做一個反對者,面臨的不僅僅是丟工作、軟禁、關押和酷刑這些可見的懲罰,還有家人、親屬和朋友的疏遠乃至反目,還經常有周圍人的誤解、嘲笑和敵意。瀟男和千千萬萬像她這樣的公民是爲失敗的勇士點讚的人,是爲被羞辱的英雄辯誣的人,是爲孤獨者送去溫暖的人,是傳遞抗爭信息的人,是保存抗爭記憶的人,是爲受難者收屍的人,往往也是在最艱難的時刻挺身而出的人。專制者爲了製造恐怖,勢必讓這些人消聲:利誘不成就警告,警告無用就抓捕判刑。專制者要徹底孤立反對者,不僅要有祕密警察、監獄,而且要實行政治株連,不但利用宣傳喉舌給反對者加上惡名,而且要切斷對反抗者的物質幫助、精神支持,以及人際關係支援。

“爲衆人抱薪者, 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 爲自由開路者, 不可使其困頓於荊棘。” 瀟男經常在幕後發信息,給資助,在良心犯、活動家、媒體和律師之間穿針引線;當形勢惡化、風險急劇上升之後,她沒有進一步退居幕後,而是持續地發聲,這等於是衝向了戰場。她被捕之前,已經注意到自己被祕密警察跟蹤了,危險已經來臨。和很多衝鋒陷陣的中國反對者一樣,她提前找好了辯護律師。

在被捕前的一次採訪中,瀟男說:“生爲小人物,也有小人物應盡的職責和擔當;我做不了英雄,但可以爲英雄獻花和歡呼,爲英雄牽馬,爲英雄擋槍子兒,爲英雄收屍……。十二月黨人的女人已經深深烙刻進了我的骨髓,她們在青史上閃耀着獵獵英姿。……我既然以自由爲人生的標配,那麼,理應爲自由付出代價,爲我身邊衆多受難的英雄們做點小事情。爲此所冒的風險、所失去的利益,也算是我爲自由所付的代價吧。”

(文章只代表特約評論員個人的立場和觀點)

評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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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說:
2021-02-27 01:23

唉,說話的權力都被剝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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