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哲獲釋:心繫的祖國是民主自由的國度 妻子高調營救是最好保護

2022.05.10 04:38 ET
李明哲獲釋:心繫的祖國是民主自由的國度 妻子高調營救是最好保護 被中國判以“顛覆國家罪”服刑五年期滿的李明哲,回臺後和妻子首次的新聞發佈會中,解釋五年來心路歷程。
RFA

在中國被判"顛覆國家政權罪"的臺灣NGO工作者李明哲,刑滿五年獲釋返臺後,首次與妻子李淨瑜召開記者會。李明哲爆料,當中國政府發現妻子高調營救他後,曾想羅織他入間諜罪。李明哲強調,他做的工作是普世人權,只有獨裁國家才把人道關懷視爲草木皆兵。他感謝妻子的營救和國內外聲援,這對在中國監獄裏的他是最好的保護。

“我的先生終於回來了...”

“淨瑜說今天是她最後一次記者會,卻是我人生第一次出現在媒體面前...”

5月10日李淨瑜牽着李明哲的手,踏進臺灣立法院會議室。夫妻倆穿着白色襯衫,深深鞠躬感謝,李淨瑜談到這五年來到聯合國、歐美等海內外營救過程,李明哲多次摘下眼鏡拭淚。


這五年臺灣像夢想一樣存在 中國不是我的國家

曾被懷疑高調救夫是爲競選?李淨瑜強調,終於等到丈夫回家,自己是最後一次召開記者會,未來只希望和丈夫相伴到老,安靜做研究人權工作。

李明哲說,感謝每一位關心他的臺灣人。“我的祖國、我的家鄉臺灣,在這五年來,像一個夢想一樣,存在於我的心中,我知道我的祖國是一個民主、自由的國度,有我的另一半淨瑜,也有無數我不認識、跟我有相同鄉愁的國人,值得我思念,這份思念是我身處異鄉的時候,一份相當重要的力量。”

過去任職於臺灣社區大學的李明哲提到,他認爲中國民主化必須靠中國人自己爭取。2017年3月19日,他一如往常到中國訪友,協助中國人權,卻遭綁架。“中國國安一直問他背後金主到底是誰?其實我最大的金主就是我的妻子,用我自己的信用卡和妻子的積蓄,全數用來買書籍給中國的朋友,或定期捐助中國的政治犯和家屬。定期到中國探訪政治受難的朋友和家屬,讓我放下心中的掛念,把臺灣民主化的經驗分享給他們。”

在中國被判”顛覆國家政權罪”的臺灣NGO工作者李明哲,刑滿五年獲釋返臺後,首次與妻子李淨瑜召開記者會。(記者李宗翰攝)
在中國被判”顛覆國家政權罪”的臺灣NGO工作者李明哲,刑滿五年獲釋返臺後,首次與妻子李淨瑜召開記者會。(記者李宗翰攝)

民主國家的普世人道關懷 被極權中國視爲顛覆國家

李明哲說:“我的這些行動在民主社會、在臺灣,再正常不過,我一個外國人,我確信,這和顛覆中國政府完全扯不上關係,也不是干涉他國內政的行爲。因爲我接觸的問題,都在普世人權的價值範圍內。很坦白說,我從事的人權、人道工作,就只是這麼微不足道而已,這一切,都只是單純的人道關懷,沒想到中國卻看成是天大地大的行爲,草木皆兵,還入我於罪,這是獨裁政權的本質,也驚動了美國政府、美國國會及國際人權組織,加入救援行動。”

李明哲強調:“回家是我當時唯一的希望,也是我唯一的出路,中國不是我的國家,中國政府也不是我的政府,我對中國土地沒有牽掛,我唯一的家鄉就是臺灣,所以我後來也就配合中國政府的審訊,依照他們的要求,完成顛覆政府的筆錄與供詞。在我心中我認爲,我也希望各位心中瞭解,這些證詞都是無意義的,因爲那場審判本身就是非法的,我被綁架後的一切所作所爲,都只是爲了回家。他們最常威脅我的一句話就是,你的罪刑可能被判無期徒刑,你還想不想回去對父母盡孝?”

在中國被判”顛覆國家政權罪”的臺灣NGO工作者李明哲,刑滿五年獲釋返臺後,首次與妻子李淨瑜召開記者會。(記者李宗翰攝)
在中國被判”顛覆國家政權罪”的臺灣NGO工作者李明哲,刑滿五年獲釋返臺後,首次與妻子李淨瑜召開記者會。(記者李宗翰攝)

中國政府發現妻子高調營救 意圖改控“間諜罪”

李明哲爆料,當在中國失蹤十多天後,廣州國安問他認不認識什麼NGO?從開始不太問案情,轉變爲想扣他間諜罪進行政治操作,他隱約感到是妻子高調營救的結果。

李明哲說:“他們開始轉向,要我承認我在臺灣受到哪一個官方單位的資助?這些資金是用來資助中國的那些人?並且多次暗示兩岸有所謂的交換間諜,我理解他們想扣我間諜罪的帽子,以供他們做政治操作,我就堅持不認他們希望我認的間諜罪,而承認一個很可笑的顛覆國家政權罪,因爲顛覆國家政權是我個人的行爲,但間諜罪是會牽連整個臺灣政府,我不能出賣我的國家。”

李明哲指出,他遭非法綁架,所謂公開審判只是一場戲,他和妻子有默契,都拒絕聘請律師,因爲那只是爲妝點中國法院的大戲。中國政府不允許他在法庭的任何答辯上講話,只允許念一篇經過審覈的認罪書,都由官方指派的律師代爲發言,迷惑外界中國有依法行事的假象。最惡劣的是,中國利用他的妻子和母親政治立場不同,進行分化。

在中國被判”顛覆國家政權罪”的臺灣NGO工作者李明哲,刑滿五年獲釋返臺後,首次與妻子李淨瑜召開記者會。(記者李宗翰攝)
在中國被判”顛覆國家政權罪”的臺灣NGO工作者李明哲,刑滿五年獲釋返臺後,首次與妻子李淨瑜召開記者會。(記者李宗翰攝)

妻子現出刺青 讓他確信自己沒有被世界遺忘

李明哲說:“我會軟弱認罪最大原因是因爲父親年老。但非常遺憾,父親二年前過世,我人在獄中。我最擔心的是臺灣人怎麼看待我的案子?我運氣很好的是,淨瑜在我審判時到法庭來看我,她露出手上的刺青,是『李明哲 我以你爲榮』,我看到那刺青是很感動的,她其實給我很大的力量,她讓我知道,我不是被遺忘的。”

李明哲揭露,在赤山監獄,形同血汗工廠,犯人就像奴隸,每天被逼做工十一、十二小時,一年當中只有過年放四天的假日。冬天攝氏零下二、三度仍只提供冷水洗澡,監獄的食用油太差,食物涼掉,都是餿食的味道。他數次向獄方抗議,妻子也經由探視瞭解後,向海內外揭露中國監獄惡劣的人權問題,獄方纔改提供熱水洗澡,並開放監獄一週裏有多一天的休息時間。這說明妻子和NGO高調營救,和他在監獄裏爭取人權的待遇,息息相關。

身陷監牢 仍爭取中國獄中人權

李明哲指出,獄方不准他跟其他犯人說話,監管他的一言一行,對他是精神虐待。最後一年將他移到較爲輕鬆的監區工作,也安排他到醫院一年一次健檢,這應歸功於國際救援。最後二個月他被安排在醫院,完全不用做勞動,整天在隔離病房躺着看電視,以致原本八十幾公斤的體重,爆增至九十幾公斤。

在中國被判”顛覆國家政權罪”的臺灣NGO工作者李明哲,刑滿五年獲釋返臺後,首次與妻子李淨瑜召開記者會。(記者李宗翰攝)
在中國被判”顛覆國家政權罪”的臺灣NGO工作者李明哲,刑滿五年獲釋返臺後,首次與妻子李淨瑜召開記者會。(記者李宗翰攝)

李明哲認爲,中國政府眼裏根本不管臺灣藍營或綠營的態度,只在意國際觀感反應。他在中國沒有受到過份虐待,他認爲都是因爲受到國際關注。最後離開監獄,他也沒有被要求寫悔過書。至於臺灣公民團體發起一人一信寄給李明哲,他表示,一封都沒有收到。而自己的判決書,則是遲至要返回臺灣前一天,纔在他要求下收到影印件。

當被問到,對和他一樣想到中國關心人權者有什麼建言?李明哲說:“就請你記得我的教訓,在做任何事情前、假設要進中國前,要先評估安全性,因爲你不要想當然地認爲你一定不會怎麼樣,中國政府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他做不出的。那你要先評估一下,有沒有娶像李淨瑜這樣的老婆,假設你出事的時候,有辦法救援你。”

李明哲強調,高調營救對他是最好的保護。面對獨裁者,若忍氣吞聲,只能私下處理、任人擺佈。

夫妻倆在二小時記者會中,多次提到,臺灣曾坐牢二十五年的政治犯、前民進黨主席施明德,和他的妻子陳嘉君,是他們最重要的支柱。

前政治犯施明德傳授救援五原則 堅守國家主權不向迫害者低頭

李淨瑜說,她跟在施明德身邊研究白色恐怖歷史已二十年。李明哲被抓之後,施明德問她,妳要救回怎樣的李明哲?她說,丈夫去中國是做幫助別人、良善的事,不是作奸犯科,不只要救回他的身體,還要救回丈夫完整的靈魂和人格。施明德開始與她草擬救援策略。

在中國被判”顛覆國家政權罪”的臺灣NGO工作者李明哲,刑滿五年獲釋返臺後,首次與妻子李淨瑜召開記者會。(記者李宗翰攝)
在中國被判”顛覆國家政權罪”的臺灣NGO工作者李明哲,刑滿五年獲釋返臺後,首次與妻子李淨瑜召開記者會。(記者李宗翰攝)

這些原則包括:第一、絕不能向迫害者低頭、求饒,否則只會滿足其氣焰,後患無窮;二,跟美麗鳥事件一樣,必須輕視法律救濟,重視法律救援,在獨裁政權底下,法律只是其玩物,不要聘請律師,不要參與其非法的所謂審判,以法律合法化他所有的罪行,因此須進行國際政治救援;三、堅守國家主權地位,絕不背叛臺灣,不能爲迎合中國立場,討好中國,而說出任何傷害臺灣主權的言行,背叛國家,連國人也不會同情我;四、維護受難者尊嚴跟榮譽,協助其恢復名譽榮譽,榮譽在,受難者就存;五、救援行動愈公開,受難者愈安全,因爲壓迫者只敢私下凌虐,他們絕對不敢公然施暴。

李淨瑜說,她坦承過程中有私念、恐懼、怯懦和退縮,會被思念捆綁、陷入絕望、自暴自棄,想放棄一切。無數次想過,如果卑躬屈膝,會不會更有用?花錢收買會不會換回丈夫?

在中國被判”顛覆國家政權罪”的臺灣NGO工作者李明哲,刑滿五年獲釋返臺後,首次與妻子李淨瑜召開記者會。(記者李宗翰攝)
在中國被判”顛覆國家政權罪”的臺灣NGO工作者李明哲,刑滿五年獲釋返臺後,首次與妻子李淨瑜召開記者會。(記者李宗翰攝)

救回有尊嚴的丈夫 需要付出代價

李淨瑜說:“我覺得幾度我快熬不去的當口,我甚至哭暈在我辦公室,這時候施先生總是會摸摸我的頭,告訴我說:孩子,這是一個作爲人、一個像樣的人所得要支付的代價,你要挺住、挺過,李明哲才能夠像一個人的樣子回家。此刻唯有妳的愛,能夠拯救李明哲,妳不能放棄、妳不能放棄。”

李明哲提到,他是外省第二代,父母都是中國人,出自大中國意識家庭,學校中卻遇到教他要認識臺灣的老師,強調不能只認識黃河長江,要愛自己的鄉土。

臺灣執政的民進黨十日發聲明表示,對民進黨前同志李明哲平安歸來感到欣慰。主張民主自由絕非犯罪,而是生活在臺灣這塊土地上每一個人的堅定信仰;反觀中共極權體制一再壓迫民主自由的愛好者,是造成臺灣人民深刻厭惡和反感的元兇。民進黨呼籲國際社會與臺灣各界應共同譴責中共當局反自由、反人權的惡行,持續關注中國人權迫害常態化、制度化的問題;也正告北京當局應停止壓迫政治思想犯,還給他們應有的人性尊嚴。

自由亞洲電臺記者夏小華 李宗翰 臺北報道 責編 許書婷 溫曉平   網編:瑞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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